第三十六章 三年之约

    房门轻轻合上，臥房重归安静。
    萧炎脸上的从容缓缓收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端坐床沿，凝望窗外皓月，眼底锋芒渐敛，沉稳而坚定。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
    翌日，天光破晓。
    云嵐山屹立於帝都近郊，不过数十里之遥，它与另一座庞然大物遥遥对峙，一俗一仙，一稳一傲，共同镇守加玛帝国疆土。
    蜿蜒绵长的青石天梯层层叠叠，缠绕山间云雾，一路向上延伸，直通山巔广场。
    山顶广场由整块千年巨石铺砌而成，石面古朴厚重，纹路沧桑，自带一股宗门圣地的威严气韵。
    广场正中央，巨型石碑巍峨矗立，篆刻著云嵐宗歷代宗主与宗门功臣的名讳，万古长存。
    此刻广场之上，近千名云嵐宗弟子盘坐静候，人人身著月白宗门长袍，袖口云纹剑印隨风轻扬，淡淡细碎剑意縈绕周身，肃穆而整齐。
    层层石阶错落排布，层层抬高，一座座石台石椅依次分列。
    最高处的主位石台空寂无人，象徵著云嵐宗宗主之位；
    其下十余位白袍长老闭目养神，气息沉厚，皆是一方强者；再往下的独立石台上，纳兰嫣然静静佇立。
    清风掠过山巔，拂动她素白长袍，勾勒出少女清瘦窈窕的身段，青丝轻扬，容顏清丽绝尘，只是眉眼间覆著一层淡淡的漠然与疏离。
    “咻咻咻——”
    等待的时辰里，天际不断传来尖锐的破空声响。
    各方势力受邀强者陆续抵达，或是落於高台石座，或是踏立古树树梢，静静俯瞰山巔全场，目光沉沉，静观这场万眾瞩目的约战。
    人群之中，海波东、炼药师公会会长法獁、皇室守护者加刑天、帝国三大家族核心人物尽数到场，四方巨头齐聚，气氛愈发肃穆。
    海波东环视全场，望著密密麻麻的云嵐宗弟子、气息雄厚的诸位长老，以及潜藏在云雾深处若有若无的隱晦气息，神色愈发凝重。
    他从未料到，云嵐宗会將这场私人约战，搞得这般声势浩大、人尽皆知。
    近千弟子列阵，长老团全员坐镇，再加上四方强者围观，仅凭云嵐宗当下展露的力量，便足以稳压在场所有斗皇强者。
    “终究是小覷了这座千年宗门……”海波东暗自沉吟，心底忧虑更甚。
    就在这时，一轮金日挣脱地平线，破晓晨光洒落群山，驱散山间薄雾，將整座云嵐山映照得一片明亮。
    “嗒……嗒……嗒……”
    清冷缓慢的脚步声，自山下天梯缓缓响起，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千余名云嵐宗弟子骤然睁眼，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锁定蜿蜒石阶尽头。
    云雾散开，一道挺拔单薄的少年身影缓缓浮现。
    黑衣覆身，背脊负著一柄漆黑厚重的玄重尺，步伐平稳，不疾不徐，一步步踏破云雾，走上山巔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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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身千道目光的聚焦之下，少年面色不改，脊背挺直，没有半分侷促与怯懦。
    他缓缓驻足广场边缘，微微抬头，清冷的目光跨越距离，精准对上石台上纳兰嫣然的眼眸。
    四目相对，空气悄然凝滯。
    短暂的沉默过后，少年薄唇轻启，声音清澈平淡，却清晰响彻整座山巔：
    “萧家，萧炎，前来赴约……”
    平静的话音落下，广场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所有云嵐宗弟子神色各异，讶异、轻视、复杂交织；
    四方观战的强者们也面露诧异，谁也没想到，当年那个传遍帝国的萧家废柴，如今竟有这般沉稳如山的气度。
    树梢之上，加刑天双目微亮，轻笑开口：“这萧家小子，气度不凡，半点不像传闻中那般孱弱无能。”
    一旁的法獁缓缓点头，目光紧紧盯著下方的萧炎，眉头微蹙：
    “这般心性与底蕴，已是加玛帝国年轻一辈的顶尖之列。只是不知为何，老夫越看，越觉得此子格外眼熟。”
    “你这般一说，老夫也有同感。”加刑天抚著鬍鬚，若有所思。
    二人疑惑思索之际，没人注意到，隱藏在虚空中的群聊虚擬投影里，一派轻鬆热闹。
    三年之约，斗破名场面，但凡看过这段剧情的群员，都来了。
    张楚嵐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就这点场面，居然还要特意拍照存档，至於吗？”
    路明非淡淡应声：“总比某些人悄悄全程录製，用来水群贡献分要好。”
    “我那是日常打卡！能一样吗？”张楚嵐立刻反驳，话音刚落就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碎碎念地嘀咕，捨不得刪回放、存档留纪念之类的碎语。
    群內眾人纷纷调侃打趣，弹幕翻飞，整片聊天群里满是轻鬆快活的气息。
    人类的悲欢从不相通。
    虚擬世界的欢声笑语，反衬得云嵐山广场越发凝重压抑。
    石台上，纳兰嫣然紧紧攥住手中长剑，清冷的眼眸死死望著下方的萧炎，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高台之上，白袍大长老云棱缓缓睁开双眼，苍老的目光居高临下俯瞰萧炎，语气威严淡漠：“你便是萧家萧炎？”
    萧炎淡淡頷首，不卑不亢。
    “老夫云嵐宗大长老，云棱。”老者缓缓起身，气场铺开，“宗主外出未归，今日便由我主持此战。”
    “比试之前，我需言明，你二人之爭只为切磋武学，点到为止，不可……”
    “不必。”
    萧炎轻声开口，淡然打断对方的说辞，字字清晰：
    “今日决战，拳脚无眼，生死荣辱，各安天命。”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云棱脸色骤然阴沉，被当眾打断话语，顏面尽失，满心不悦。
    四方强者纷纷侧目，暗自心惊，感慨这位少年的胆识与魄力。
    纳兰嫣然怔怔凝望萧炎片刻，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如你所愿。”
    萧炎目光落於她身上，神色平淡无波：“你不必多想。我今日登临云嵐山，从来不是为了一场简单的比武。”
    “三年前，纳兰氏登门退婚，折辱萧家顏面，今日，我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將当日所有屈辱，尽数奉还。”
    纳兰嫣然神色骤然复杂，轻轻摇头，低声轻嘆：“当年之事，我確有行事鲁莽不妥之处。但婚姻大事，事关一生，
    我不愿接受素未谋面的婚约，想要自主命运，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行事不妥？”
    萧炎闻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肆意而张扬，带著几分嘲讽与释然。
    积压三年的怨懟与愤懣，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只剩下满心荒诞与淡然。
    纳兰嫣然柳眉紧蹙，神色冷冽：“你在笑什么？”
    回应她的，是骤然席捲周身的磅礴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