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为后面內阁统领六部打下了根基,因为票擬权的確定,代表著六部要听从內阁的命令,按票擬的意见执行政务。
其次还有吏部的“銓政釐正”之权也是在弘治朝確立的,明初时期,朱元璋规定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皇帝可隨时干预人事任免,比如成化皇帝就直接任命过大量的传奉官。
可是“銓政釐正”之权確立后,吏部拥有对官员选拔考核的绝对管理权,自此官员任命便需经吏部按例考选,皇帝不得绕过吏部直接授官。
其次还有盐政改革,弘治朝的盐政改革可以说是文官彻底压死勛贵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的盐法是开中制,商人需要运输粮食到边境换取盐引,才能用盐引去盐场换盐。
而改革后,盐法变成了折色制,由一开始商人运输粮食到边境换取盐引,改成了商人直接在盐运司缴纳白银换取盐引,免除了运粮环节。
而这么做的代价就是边军的粮草全部都要依靠户部和兵部调拨了,勛贵阶层自此完全成为了一个吉祥物,毕竟调兵权、升迁权、粮餉权全部被文官所掌控,勛贵们还能干嘛?
如今文官们从弘治皇帝的身上捞到这泼天的富贵,自然不可能让他脱离文官阶层的掌控,这也是歷史上的朱厚照被文官们处处掣肘的原因。
所以现在他要是贸然行事,只会引来文官的围追堵截,到时他估计就得重蹈原身的覆辙了,毕竟那些文官绝对不会允许皇帝重新夺回权力的。
朱厚照眼神凝重,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当年嘉靖皇帝能够肆无忌惮修道,一个是因为他通过大礼议斗垮了一部分文官集团,確立了自己的威望。
一个是因为嘉靖皇帝继位日久,朝政稳固,世人早已习惯帝王喜好,还有一个原因是嘉靖皇帝以修仙祈福为先帝超度为名,文官无从指责。
而他现在天时地利全都不占,毕竟在国丧期间谈修仙问道,本身就有违人情礼法,如今满朝皆是弘治旧臣,人人以匡正君王为己任。
绝不会容忍他不理朝政,去修仙问道的,一旦他有这个跡象,那些人绝对会奋不顾身弹劾上諫的,到时他就麻烦了。
而且刘瑾他们此时羽翼未丰,根本无法帮他抵挡朝堂上的压力,要是让文官集团抱成一团,那么他想要破局就困难了。
思索了良久,朱厚照眼中灵光一闪。
既然嘉靖皇帝能够以修仙祈福为先帝超度为名避开朝堂的斗爭,那他自然也可以,毕竟天子以孝治天下,大明最重孝道。
要是他把为先帝祈福超度作为理由,那些文官就没有反对的理由了,毕竟他作为人子,这么做完全符合孝道,除非那些文官不让他尽孝。
只要他能够顺利避开朝政,那么久而久之,朝堂大权自然在內阁和六部流转,到时他再扶持一些文官和刘健他们斗就行了。
等到文官集团內耗得差不多了,他就能够拉一派打一派,慢慢从文官的手中夺回权力,这是最好的办法。
……
杨宅。
夜色下,府內书房早已掌了灯,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將屋內几人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衬托得书房內的气氛相当凝重。
杨廷和端坐於梨花木书案之后,一身未换下的緋色朝服尚未褪去,腰束玉带,冠冕规整,只是平日里总是带著温润笑意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
书案两侧,分別坐著三人,都是他多年的心腹,左春坊庶子孟羽,右春坊諭德顾清,还有翰林院编修毛澄。
“杨兄,今日朝堂之上,陛下那番话,您怎么看?”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顾清,他们四人都是朱厚照的潜邸旧臣,无论是资歷,还是情分,都是朱厚照身边最亲近的文臣。
他本以为今日登基大典之后,朱厚照肯定会提拔他们这些潜邸老臣,谁知道朱厚照竟然连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几人也就算了,可杨廷和跟著朱厚照这么多年,如今朱厚照登极称帝,杨廷和不说入阁拜相,至少一个六部侍郎的位置还是应该有的,可朱厚照半个字都不提,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看不透,不合理。”
听到顾清的话,杨廷和摇了摇头,他是真的看不透朱厚照在打什么主意,教了朱厚照这么多年,之前朱厚照一直恣意放纵,整日与宦官游乐骑射,今天却一反常態。
“何止是不合常理,简直是判若两人。”
闻言,靳贵轻轻捋了捋下頜的鬍鬚,接过话头道:“往日在东宫,殿下不喜经史礼法,性子跳脱恣意,今日登基,殿下却疏离淡漠得像是换了个人。”
靳贵话音落下,书房內再度陷入沉寂,烛火噼啪轻响,映得几人面色愈发沉凝。
“陛下自幼长於深宫,性子虽跳脱,但却是聪明绝顶之人。”
毛澄素来持重,此刻也忍不住抚须开口:“陛下今日一反常態,稳坐朝堂,一句“朝政照旧”压得满朝文武不敢妄动,这绝非临时起意,怕是早有思量。”
“毛兄的意思是陛下在藏拙?”
顾清眉头紧锁,语气满是不解:“陛下弱冠之年,真有这般城府?”
“这个也不是不可能。”
毛澄也有点不確定,因为在詹事府这些年里,朱厚照一直以顽劣的形象出现,如果朱厚照真的是在藏拙,那就太可怕了。
听到眾人的议论,杨廷和始终沉默,指尖轻轻敲击著案沿,他侍奉太子朱厚照多年,算得上是最了解这位帝王的臣子之一。
从前的朱厚照,厌弃经筵,痴迷骑射,隨性妄为,眼底藏不住少年人的骄纵与浮躁,可今日大典之上的举动,完全打破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可终究只是揣测。”
过了好一会,杨廷和终於开口:“陛下心性骤变,朝堂风向难定,若是一味闭门猜测,终究不是办法。”
“杨兄的意思是?”
孟羽看向杨廷和,眼中满是询问。
“明日一早,我入宫求见陛下。”
杨廷和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语气沉稳:“如今先帝新丧,陛下初登大宝,我以近臣之身,入宫请安,顺道探探圣意,再合理不过。”
听到杨廷和的话,眾人皆是眼前一亮,杨廷和作为潜邸旧臣,本就有隨时入宫覲见之权,借著请安问政之名,近距离观察朱厚照的言行举止,远比他们在这里胡乱揣测要靠谱得多。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