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汪家大公子,刘峰迴到三堂,端起那碗微凉的茶,咕咚灌了一大口。
汪大公子是来给江南甄家上贡的,顺道来给林如海报个信,一个非常炸裂的消息,两淮盐业,被皇室瓜分了。
除了汪家因靠山甄家背后是太上皇,其他几家全被威逼利诱,纷纷倒戈,背弃了江南士绅官员,转投了皇室麾下。
钱袋子被人抢了,江南士绅官员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他们不敢找皇室算帐,火气肯定全撒在林如海身上。
江南可是他们的地盘啊!
“吃相也太难看了!”
刘峰把茶碗往茶几上重重一搁,起身往后宅走。
这事必须立刻告诉贾敏,再给林如海写信,提醒他注意安全,最好再劝他上疏朝廷,主动去北边为官......
贾敏只淡淡两句,一句“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一句“士绅文官,势力遍布南北”,便道尽了官场真相。
也让刘峰明白自己方才想法太过天真。
哎,只能希望皇帝当个人吧!
刘峰摇著头走出贾敏的院子,官场比战场还危险,还他娘的黑!
“刘司狱!”
刘峰笑著转头,雪雁笑嘻嘻的跑了过来。
“什么事?”刘峰问。
“你今天......出门吗?”雪雁有点不好意思地看著他。
“不出去......”
见小丫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刘峰笑道:“不过你要是有东西要买,我可以专门跑一趟。”
“真的?”雪雁眼睛一下子亮了。
刘峰气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雪雁吐了吐舌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刘峰:“上面写的这些点心果脯,你先帮我们尝尝,好吃再买。”
刘峰接过来一看,顿时乐了。
密密麻麻写了十几种,这主僕俩真是俩小吃货!
嗯,林黛玉这手字真漂亮!
不像他,跟狗爬似的。
刘峰將纸折好揣进怀里:“买好了,我让婆子给你们送过去。”
“嗯。”雪雁蹦蹦跳跳走了。
“这小丫头......”刘峰摇摇头,转身去帐房支银子。
他那点微薄俸禄,可经不起她们主僕俩造,几次就能给他祸祸完了!
......................
二月的金陵,正是春菜最鲜、河虾最嫩、螺螄最肥的时候,街头巷尾满是烟火香气。
刘峰带著两名狱卒,沿著秦淮河一路吃,瞅什么都馋。
桂花糖糕、软香糕、马蹄糕、方糕、酒酿饼......样样喷香诱人,仨人一路走一路买,手里拎得满满当当,到后来实在拿不下了,刘峰索性给俩狱卒各买了一只背篓,背著。
后来又拐进小巷子里,买了果脯、蜜饯和炒货。
刘峰心里都盘算好了,等会儿再去菜市挑些鲜货,让厨房燉上一锅鯽鱼汤,再热油爆虾、爆炒螺螄、燜上一只肥鸡,最后配两碟清爽素菜,晚上正好温上一壶酒,那叫一个美呀!
“別打我,再也不敢了......”
一阵又惨又怕的求饶声,一下子打断了刘峰的美梦。他朝巷子望去,几个好事的百姓正探头探脑,往一个院门半掩的院子里张望。
身后两名狱卒笑道:“大人不必理会,不过是夫妻拌嘴动手,寻常得很。”
刘峰皱了皱眉,刚要走,就听有人说了句“......什么父女,那人就是个拐子!”
拐子?
刘峰最恨这种人,大步走了过去。
“大人!大人......”俩狱卒忙追了上去。
看热闹的人一见刘峰后面跟著俩挎刀官差,嚇得立马跑回家,“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啪!啪!啪!”
“饶了我吧......”
悽惨的哀求听得刘峰心头火起,一脚狠狠踹开那半掩的院门。
院中,一个少女抱著头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正举著柳条,一下下狠抽在少女身上,嘴里还骂骂咧咧。
“哪个瞎眼的混帐,活腻歪啦——”
汉子骂到一半猛地回头,一见是官差,当场嚇得手一松,柳条“啪嗒”落在地上,立刻堆起一脸諂笑,点头哈腰地凑上来:“几位官爷,怎么、怎么驾临小人这破地方,可別脏了您的贵脚......”
俩狱卒看向刘峰,刘峰没说话,径直走向那仍抱头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女。
汉子慌忙上前拦阻:“官爷,这是小女,年纪小不懂事......”
“掌嘴!”刘峰头都没回。
两名狱卒极熟练地一人一掌,打得那汉子满脑发昏。
那汉子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尖声喊道:“你、你们凭什么打人?!”
“啪”的一声,又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立马不吱声了。
听见汉子挨打,少女才颤巍巍抬起头来,小脸惨白,泪水涟涟,瞧著好不惹人怜惜。
刘峰轻嘆一声,这小姑娘瞧著不过十来岁,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竟遭了这般虐待......
他忽然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小姑娘眉心的胭脂记上,香菱?!
见刘峰盯著自己,小姑娘如同受惊的小兔子,慌忙低下头去。
见状,刘峰上前一步,儘量让声音温柔:“我是按察司的,听说这人是拐子,可是真的?”
一听是官府的人,小姑娘怯生生抬起头,眼里亮了一下,可余光一触到那汉子凶狠的眼神,又立刻把头埋了下去。
刘峰看在眼里,手一抬。
俩狱卒立刻放下背篓,上前就將刚站起身的汉子一脚踹跪在地。一人扣住他左腕,从背后往他右肩膀后面使劲拧,另一人抓住他的右腕,自胸前狠狠朝颈后反折。两只手腕在颈肩背处越绞越紧,骨节摩擦的咔咔脆响清晰可闻!
汉子起初还能悽厉惨叫,到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整张脸涨得通红髮紫,眼珠像要鼓出来,满头大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哪个在闹事?”
就在这时,一个差役打扮的汉子闯了进来,先是一怔,隨即堆起笑,快步上前:“不知三位是哪个衙门的差官?在下是金陵府衙的门子,这宅院正是小的私產......”
俩狱卒没理他,继续招呼拐子。
刘峰一眼认了出来,这人就是电视剧里给贾雨村出主意的门子。
此人早就认出香菱身份,却装聋作哑,看著她受罪,和贾雨村一样,都是忘恩负义之辈。
刘峰盯著他:“这宅院,是你的?”
“是,是小的的。”门子忙躬身。
“你是公门中人?”
“是。”门子一头雾水,不知刘峰用意。
刘峰话锋一转:“既然是公门中人,为何窝藏拐子?”
门子脸色“唰”地惨白,下意识瞥向香菱,只当她已把一切和盘托出,当即“噗通”跪倒,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也是近来才觉察不对劲,只是不敢確定......小的也曾问过小姐,可她被打怕了,只说拐子是她亲爹......小的也是没法子啊!”
说著,门子连滚带爬扑到香菱面前,眼泪鼻涕一把:“小姐!小姐您帮小的说句公道话啊!求您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靠小的活命......求您开恩!”
“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刘峰微微一愣,这就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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