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五月十一的月亮快圆了,又大又亮,斜掛夜空,月光静静洒落在东城大街上。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敲著梆子离去,两名步军衙门巡夜兵卒接踵而来。俩人边走边閒聊,往街里头走去,时不时提著灯笼往胡同里张望巡查。
“过了二更,还敢在街上走动的,除了打更的,就两种人,一种就是咱们,还有......”
年长的兵卒一手提著灯笼,一手伸出拇指正要往下说,忽然察觉身旁胡同里气氛不对劲,当即反手按住腰间刀柄,慢慢把灯笼往前递了递,低喝一声:“出来!”
年轻兵卒唰地拔出腰刀,刀尖直指胡同,慢慢往前走去。
灯笼微光缓缓探进胡同深处,只见里头黑压压站了一片人,锁子甲在灯光下泛著寒光。
人群最前头,身著副千户官服的刘峰静静站著,目光沉沉地盯著俩人。
年长兵卒一眼认出那身官服,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灯笼“哐当”掉落在地,声音都发颤了:“是北镇抚司办案!”
说完也顾不上別的,拽著年轻兵卒转身就跑。
地上的灯笼燃起明火,火光摇曳间,刘峰缓步从胡同里走了出来。
他抬手轻轻一摆,身披锁子甲的王大牛立刻提刀快步衝出,朝著斜对面的街巷奔去,十二名全副武装、出身边军的锦衣卫紧隨在后。
刘峰这几天的学不是白上的,他把学堂里教的,再糅合自己前世服役的经验,琢磨出了一套专门適合巷战的打法。
前排四名刀盾兵,构成移动掩体,负责顶住正面防线。
中排四名弩手,负责远程压制,提供火力覆盖。
后排四名长枪兵,伺机突进,收割输出。
负责打探情报的锦衣卫早已隱在墙角暗处,等王大牛带人赶到,才从黑影里现身,伸手指了指院门后方两处位置,示意里面有人。
王大牛手一挥,两名刀盾兵举著盾牌,猛力朝院门撞去。
“咔嚓!”
门閂断裂,两名刀盾兵顺势衝进院內,立刻向左右分开,把中间通道让了出来。
院里的两名韃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紧隨而至的弩手当场射杀。
弩手一轮射完,並没有急著衝进垂花门,而是原地等待刀盾兵上前推进。
刀盾兵再次率先衝进门內,屋里听见动静的韃子立刻衝杀了出来。韃子异常凶猛,可对上全副武装、配合嫻熟的锦衣卫,不过是蚍蜉撼树!
整场战斗打得乾脆利落、行云流水。
刀盾兵举盾稳稳挡住韃子的攻势,弩手迅速跟进,射杀韃子,长枪兵在一旁伺机出手补杀,推进得又快又稳。
屋里的韃子刚一露头,立刻就被弩手射杀。
战场转移至屋內,长枪兵配合著刀盾兵,刚一进屋就锁定了房樑上藏著的韃子。
那名韃子纵身从樑上跳下,举刀就要劈过来,刀盾兵见状立刻往两边让开位置,长枪兵挺枪迎上,將其扎了个透心凉。
刀盾兵分头搜捕残余敌人,有个韃子躲在柜子后头,突然抄起凳子偷袭一名刀盾兵,隨后趁机翻窗往外逃窜。结果被刚好走进院子的王大牛一脚狠狠踹翻,成了俘虏。
不出片刻,这座院落便重归死寂。
刘峰在张来福等人的簇拥下走进院子,四下扫了眼,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微微頷首。
王大牛捧著个木匣子快步走了过来,“大人,在墙角暗格里找到的。”
刘峰掀开匣子,最上头放著一封信。拆开一瞧,满纸鬼画符,根本看不懂,只好揣进袖子里。
又从匣子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这回不全是鬼画符了,还附带著一份简单的地形图。
刘峰仔细瞅了瞅,顿时乐了,这不就是八大胡同嘛!
这会儿的八大胡同还不是“大爷,来玩儿啊”的风月之地,是京城戏班扎堆的地界,正经的文化聚集地。
那一片酒楼、茶馆、戏园一家挨著一家,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和富商都爱在这儿聚会应酬,是上流圈子社交往来的好去处。
韃子的上头藏在八大胡同?
具体位置呢?总不能把整个八大胡同全围了,挨个儿搜查吧?
先不说费事折腾,一旦动静闹大、打草惊蛇,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大乱子。
若是有龙子龙孙、达官贵人夜宿戏园,卡一下脑袋搬家,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时,一名小旗急匆匆走了过来:“大人,那韃子咬舌了。”
刘峰一拧眉,咬舌虽说不至於当场毙命,可人却不能开口说话了,又没人能看懂这些鬼画符......
旁边的张来福眨巴著小眼睛,凑了过来:“大人,这边没找到那小太监的弟弟......”
刘峰稍一打愣,瞬间就明白了:“你立刻回百户所,把人带到八大胡同去。我带人在外边等消息。”
又补了一句:“换上便服。”
“是。”张来福转身大步离去。
......................
八大胡同其实就是个统称,指的是前门外面、大柵栏南边那一大片地界。
里头胡同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挨在一块儿,条条都能互通连成一片。
一到晚上,家家户户门口都掛著灯笼、彩灯,整片区域灯火通明,跟白天似的。
达官贵人、文人富商晚上都往这儿聚,喝酒听戏、会客应酬,整夜都热闹得很,是京城有名的不夜之地。
柳湘莲之所以在外头落了个浪荡子的名声,除了爱登台唱戏、风流不羈之外,还因为他常流连八大胡同一带的戏园,整日和伶人戏子廝混相交,称兄道弟,行事半点不拘世俗礼法。
最近一阵子,理国公府那边硬逼著柳湘莲去武学念书。
这天儿又格外燥热,下午还得苦练骑射、刀枪各样武艺,把他累得够呛,连著好几天都没来八大胡同这边了。
今儿是陪好友琪官过来赴宴,酒喝多了,去茅房方便一下,顺便透透气。
柳湘莲胃里难受,打算去胡同夜市的摊子上,寻碗香片茶,解解酒。
刚踏出戏园院门,冷不丁就撞上了个人。
柳湘莲忙说了句“对不住”,可对方压根没理会他,直接领著一个头戴斗笠的人进了戏园。
大晚上戴著斗笠,有病吧?
柳湘莲撇撇嘴,突然想起了,方才和自己相撞的人,不是刘峰手下的锦衣卫狗腿子吗?
他在武学撞见对方好几次,大热天跑来给刘峰牵马,油嘴滑舌的,他打心底不喜欢,因此记得格外清楚。
大晚上来八大胡同做什么?查案?
柳湘莲下意识抬眼扫了一圈周遭,立马察觉不对劲。胡同里莫名多了不少人,一个个眼神都若有若无往戏园院里瞟,还有好几个人怀里揣著包袱,鼓鼓囊囊的。
是腰刀!
柳湘莲的酒意瞬间醒了,担心待会儿锦衣卫动起手来,琪官在混乱中受伤,立刻冲了进去。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