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引领著白乘霖,穿过迴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厢房。
推门而入,室內陈设简洁,一桌数椅,一张臥榻,几缕檀香余韵未散,是个適合诊疗的清静所在。
待江浸月反身將房门掩上,白乘霖便抬手,指尖灵光微闪,一道禁制瞬间布下。
即便是乌虹,除非强行破禁,否则也休想探知內里分毫。
他並不担心此举会引起乌虹的怀疑。
若是对方问起,大可以“治疗需绝对安静”或是“丹方秘法,不便外传”等藉口搪塞过去。
合情合理。
江浸月静静看著白乘霖布下禁制,神色依旧平淡,並未露出任何惊慌。
对她而言,以自己此刻的尊容,与一位年轻男子共处一室,需要担忧的绝非自己,反而是这位看起来纤尘不染的白仙长。
两人的容貌对比,堪称云泥之別。
足以打消任何与曖昧相关的联想。
白乘霖布好禁制,转身看向江浸月,伸手指向房中的椅子:
“江小姐,坐。待白某为你细细探查一番……面容,再思量合適的丹药。”
白乘霖这番话不过是走个过场。
既然已知晓江浸月的容貌是【镜花水月】所致,所谓的诊疗自然只是个接近的藉口。
他打算隨便看看,然后拿出些无关痛痒的丹药应付了事。
他的目的,不是治疗,而是藉此提升好感。
江浸月依言在椅子上坐下。
白乘霖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有模有样地开始端详起她的脸来。
说实话,这些年来,身为合欢首席,白乘霖见过的绝色佳人不知凡几。
无论是宗门內精修媚术的同门,还是外界各具风情的女修,早已让他对美色拥有了极强的免疫力。
寻常姿色很难引动他的心绪。
但是!
丑到这种程度的,他还真是生平仅见。
那高高突起、几乎畸形的额头,仿佛承载了过多不属於凡俗的智慧;
那双大小严重失调的眼睛,左眼细长似含冷锋,右眼浑圆略带懵懂;
还有那倔强地包住上唇、颇具个性的地包天……
白乘霖起初只是敷衍地看,但看著看著,不知为何,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慢慢滋生。
他竟觉得……这张突破想像极限的脸,看久了,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甚至,在那极度不协调的五官组合中,隱隱透出一种……別具一格的和谐感?
……甚至,隱隱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可爱?
这念头钻入脑海,白乘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
臥槽!
我踏马审美变態吧?!
他在心中狠狠骂了自己两句,连忙移开目光,强行压下那股荒诞的感觉。
仿佛为了掩饰尷尬般,轻咳一声,开口道:
“啊……江小姐,白某已经大致看过了。此等容貌,成因复杂,非朝夕可改。”
“不过,我这里倒有些温养经脉的灵丹,你先服用试试,或能有用。”
说著,白乘霖便从储物戒中,隨手取出两瓶二阶“养气丹”,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江浸月见状,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里,再次掠过一丝诧异。
她原以为,这位白仙长不过是如同乌虹一般,为了维持“正道修士”仁善的形象,才隨口说出要为她诊治的话。
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拿出了丹药。
在她看来,这行为透著一股近乎天真的愚蠢。
年纪轻轻便是灵台境,出身名门正派,容貌气度举世罕见。
这样一位本该眼高於顶的天之骄子,竟然会为了她这么一个丑女费心治疗,还真的掏出灵药……
这不是蠢是什么?
简直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傻白甜。
说不定还是个滥施善心的圣母。
即便修为再高,天赋再好,拥有这般心性,在这险恶的修仙界,迟早也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不对。
江浸月转念一想,以他这般出色的皮囊,或许皮骨能剩下?
说不定,会被抓去炼成专供享乐的鼎炉?
不过,这些都与她江浸月无关。
她心中所求,唯有自身修为的精进与大道长生。
因此,江浸月伸出手,接过那两瓶丹药,语气平淡地道了声:
“多谢白仙长。”
隨后便不再多言。
白乘霖见她这模样,也不知道好感度提升了没。
他又没有好感度系统。
白乘霖有意再说些什么来拉近关係,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从来,都是只有女子討好他的份,他可从未主动討过女子的欢心。
……除了白清婉。
一时间,室內的气氛陷入了沉默。
白乘霖觉得有些无趣,便起身道:
“如此,那白某就不打扰江小姐了。”
说著,他转身便欲离开。
“等等……白仙长。”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江浸月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白乘霖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
只见江浸月依然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虽然,江浸月觉得这位白仙长有些蠢,是个傻白甜,但不可否认,他也是难得一个,让她除了自身修为之外,生出了一丝兴趣的人。
这兴趣虽然淡薄,却也真实存在。
“白仙长……”
江浸月顿了顿,轻声问道:
“你这是,第一次下山歷练?”
白乘霖虽不明其意,但还是点了点头,维持著人设:
“正是。”
江浸月闻言,也轻轻頷首,仿佛印证了心中的某个猜测。
她看著白乘霖,隨后再次开口:
“白仙长……这红尘俗世,人心纷扰,与山中清修、参悟大道截然不同。很多事情,並非付出了,就一定有回报。”
“比如……善意。”
“所以,浸月冒昧,还望仙长在此番歷练之中,切勿轻易信人。遇事须三思,行事须谨慎,多留几分心眼,总是好的。”
说完,江浸月站起身,对著白乘霖行了一礼,补充道:
“浸月僭越,言尽於此。若有冒犯,还望仙长勿怪。”
白乘霖的表情顿时精彩无比。
精彩,真是太踏马精彩了……
他,堂堂合欢宗首席,手下亡魂不知多少的魔道天骄!
今天!
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用这种语重心长的口气教育,勿要轻易行善?!
白乘霖实在控制不住,表情好像便秘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说实话。
他这会突然很好奇,也不知道自己马甲掉了的时候,江浸月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那画面,想必比自己此刻的表情,要精彩一万倍吧?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让白乘霖有种立刻掀开马甲的衝动。
但理智终究占了上风。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强行管理好表情,看向江浸月,语气诚恳:
“江小姐金玉良言,白某……受教了。多谢提醒。”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挥手撤去禁制,推门而出。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的。
江浸月望著白乘霖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她感觉……这位白仙长方才的反应,似乎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隨即,她轻轻摇了摇头,眉头舒展。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
至於这位白仙长能否听进去,日后是福是祸,那便是他自己的命数了。
与她无关。
……
白乘霖快步走出静室,来到庭院,第一眼便看到了负手而立的乌虹。
乌虹的目光锐利,在他身上扫视,开口询问,语气中听不出关心,反而带著浓浓的试探:
“白小友,如何?浸月那丫头的容貌……你可有诊治方法?”
白乘霖很清楚,乌虹问诊是假,试探自己是否察觉了江浸月的特殊体质才是真。
於是,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惋惜,嘆了口气道:
“晚辈才疏学浅,让前辈失望了。江小姐的容貌,似是先天有异,根基如此,非寻常丹药所能扭转。”
“晚辈……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这番说辞合情合理,表情到位。
乌虹紧紧盯著他的眼睛,见不似作偽,心中那份警惕才稍稍鬆懈。
她点了点头,也装模作样地嘆息一声:
“哎……或许真是这孩子的命数吧,怪不得小友。”
隨即,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小友,天色也不早了。你隨我来,老身带你去住处安顿,顺便也让江家家主见你一面,免得府中下人不知,闹出什么误会。”
她显然是不打算再让白乘霖接触江浸月了。
白乘霖对此心领神会,也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从善如流:
“有劳前辈费心安排。”
正如乌虹所说。
天色,確实不早了。
他也该练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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