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之球裹挟著凌霄雁滔天的愤怒,狠狠轰击在那座黑色的石屋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气浪掀飞碎石,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尘土翻滚。
然而——
当雷光散去,烟尘沉降。
那座黑色的石屋,依旧静静矗立在祭坛中央。
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连一丝白痕都没有留下。
凌霄雁悬停半空,看著完好无损的石屋,眼神冰冷,却並不意外。
能作为返璞境传承之地的核心建筑,岂会如此轻易被毁?
她抬起右手,掌心再次有雷光凝聚。
就在她即將出手的剎那——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脚下传来。
不是石屋,而是整座祭坛!
祭坛表面那些早已磨损的符文,此刻突然同时亮起!
暗青色的光芒从每一道符文缝隙中透出,迅速蔓延,在祭坛边缘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法轮廓!
紧接著,光芒冲天而起!
十二道暗青色的光柱从祭坛边缘拔地而起,直衝昏黄的天幕!
光柱在空中弯曲、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光罩,將整座祭坛完全笼罩在內!
內外隔绝。
光罩之內,眾人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暗青色。
光罩之外,恐怕也难窥见其中分毫。
“阵法!”
“是封印阵法!”
“大家小心!”
云霄弟子们神色剧变,迅速背靠背结阵,警惕地环视四周。
凌阳也被护在中央,他紧张地看著半空中的凌霄雁,又看向那座诡异的石屋。
凌霄雁缓缓落地。
她没有理会升起的阵法光罩,目光死死锁定石屋。
因为她看到,祭坛边缘那十二座莹青色的铁笼,此刻正发生著诡异的变化——
一股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色雾气,从笼內涌出!
那是阴气。
是之前,那十二只法相阴傀死后的阴气本源!
十二股阴气如十二条巨蟒,在空中蜿蜒游动,最终全部涌向祭坛中央的黑色石屋。
阴气接触到石屋,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如同水流渗入海绵般,被迅速吸收。
石屋开始发生变化。
表面的漆黑逐渐褪去,泛起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光泽。
隨后,石屋正面,那扇原本光滑如镜的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开了。
门內景象,映入眼帘。
最先看到的,是一枚悬浮在半空的水晶。
那水晶通体漆黑,却散发著一种诡异的亮光。
水晶呈不规则的菱形,约莫拳头大小,內部有无数细密的黑色气流在缓缓流动。
精纯。
极致的精纯。
即便隔著数十丈距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水晶中蕴含的阴气本源——
那是剥离了一切杂质,只剩下最纯粹阴属性能量的结晶!
玄阴水晶。
玄阴尊者耗费半生心血,以十二尊法相阴傀为炉鼎,以封魔聚灵大阵为熔炉,最终炼成的至宝!
此物,便是这座秘境、这场传承、这一切布置的最终目的!
也是最珍贵之物!
而在水晶后方,更深处的位置——
隱约可见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光线昏暗,距离又远,看不清具体样貌。
只能看出那身影穿著一身深色的衣袍,身形挺拔,即使坐著,也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威严。
凌霄雁在看到那身影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如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她停下了手中凝聚的雷霆。
缓缓落地,脚步沉重地,一步步走向那座敞开的石屋。
周围阵法的运转,十二铁笼的异变,阴气水晶的现世……
这一切,此刻在她眼中仿佛都不再重要。
她只是盯著石屋內那道盘坐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近。
十丈。
这个距离,光线足够清晰,视角足够完整。
她终於看清了那道身影的面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凌霄雁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
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面庞——震惊、不可思议、愤怒、迷茫、痛苦……
甚至,还有一丝早已有所预料、此刻终於被证实的……释然。
隨后,这些情绪全部冻结,然后崩碎,化作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她才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颤抖的音节:
“……爷爷?”
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囈。
但在这死寂的祭坛上,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没错。
石屋內盘膝而坐的那道身影——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家族祠堂里,与二爷爷的画像並列悬掛的,正是这张脸。
甚至她幼时常常梦见,那道站在雷霆之中、背影顶天立地的身影,渐渐转过身来,露出的……还是这张脸。
凌霄双子。
爷爷,凌天。
二爷爷,凌云。
她自幼崇拜的两位长辈,她改名“凌霄雁”所要追隨的榜样,她道心中不可动摇的基石。
可现在……
二爷爷成了被囚禁百年的阴傀。
而爷爷……
凌霄雁的目光有些颤抖。
一个冰冷得让她浑身发寒的真相,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二爷爷……根本不是被什么邪魔歪道炼製成阴傀的。
而是被他的亲哥哥——凌霄双子之一,她的亲爷爷,凌天,亲手炼製成了阴傀!
百年囚禁。
百年折磨。
百年不得超生。
而做下这一切的,竟是他血脉相连的兄长,是他曾经背靠背战斗、託付性命的至亲!
“嗬……”
凌霄雁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破碎的抽气声。
这个认知,在这一刻,宛若天倾地陷!
堂堂灵台六重,青云乘风榜第五,代天行罚的云霄圣女……
此刻却像一滩烂泥般,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她的脊樑,仿佛被瞬间抽空。
她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雷霆?
正义?
守护苍生?
惩奸除恶?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她一生追逐的榜样,背地里竟是一个为了修炼魔功、不惜將亲弟弟炼成阴傀的……魔鬼。
而她,这个以他为荣、以他为目標的孙女,刚才还信誓旦旦要报仇雪恨,要“掀了魔道传承”。
报仇?
向谁报仇?
掀了传承?
掀了谁的传承?
哈哈……哈哈哈……
凌霄雁很想放声大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她很想问一句,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比这更更讽刺的吗?
下一刻,一道黑光,用行动回答了她。
石屋內,凌天那盘膝而坐的躯体,眉心处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束,从裂缝中激射而出!
只一瞬,便跨越十丈距离,没入了跪倒在地的凌霄雁眉心!
夺舍!
来自亲爷爷的夺舍!
来自自己从小视为榜样、奉若神明之人的夺舍!
冰冷的魂力带著一股苍老、阴冷的气息,直扑她的灵台所在!
一瞬间,凌霄雁的內心,哀莫大於心死。
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仿佛也被抽乾了。
无力感、失望感、背叛感、绝望感……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水,將她彻底淹没。
她心中那视若生命的正道信念轰然倒塌。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继续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就这样吧……
被夺舍也好……
死了也罢……
她缓缓闭上眼睛,准备放弃抵抗,任由那冰冷的魂力侵入灵台,吞噬自己的意识。
就在这时——
“姐姐!!!”
一声熟悉的惊呼,刺破了她內心的死寂。
凌霄雁艰难地睁开一线眼眸。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凌阳。
他就站在不远处,被同门死死拉住,不让他靠近。
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焦急,正拼命朝她嘶喊,嘴唇开合,似乎还在喊著什么。
姐姐……
对,姐姐。
我还有弟弟。
我还有凌阳。
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
这个血脉相连,世上仅存的亲人。
这个她曾发誓要保护,让他一生平安顺遂的弟弟。
我不能死。
我更不能被夺舍。
如果我死了,或者变成了另一个人……小阳怎么办?
他还那么小,修为那么弱,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他该怎么活下去?
一瞬间,凌阳那张焦急的面容,如同划破无尽黑暗的一道微光!
即將彻底沉沦的意识,被这道光狠狠拽了回来!
对……我不能就此沉沦!
我还有弟弟!
我要保护他!
我要让他此生,一路顺畅,不会遭受丝毫伤害!
我要亲眼看著他长大,看著他成器,看著他幸福!
求生的意志,保护亲人的执念,如同熊熊烈火,在即將冰封的心底轰然燃起!
“滚出去——!!!”
凌霄雁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爆发出璀璨如烈日般的雷光!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却充满决绝的怒吼!
灵台之內,异变陡生!
她的灵台,本就因修炼雷霆之道,遍布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
此刻在她强大的意志催动下,所有雷霆彻底暴动!
“轰隆隆——!!!”
灵台化作一片雷霆的海洋!
亿万电蛇狂舞,银白的雷光充斥每一寸空间!
那道入侵的漆黑魂力,如同落入滚油的水滴,瞬间被狂暴的雷霆淹没、撕扯!
魂力中传出一声苍老的、充满不甘的无声嘶吼。
但无济於事。
在凌霄雁恢復斗志、全力催动的灵台雷霆面前,这道沉寂百年、早已衰弱的残魂,根本不堪一击。
仅仅三息。
漆黑的魂力被彻底绞杀、湮灭,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雷霆海洋中。
只留下一块微小的灵魂碎片,在雷霆的缝隙间飘荡。
凌霄雁的意识冷冷看著那块碎片。
那是爷爷凌天最后的残留。
她本可以驱动雷霆,將其彻底净化,不留丝毫痕跡。
但鬼使神差地,她犹豫了一瞬。
最终,她没有毁灭这块碎片,而是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轻轻触碰了它。
剎那间——
一段段破碎的的记忆画面,伴隨著一声似嘆息、似低吟的呢喃,涌入她的意识:
“霞衣玉冠守清规,夜夜丹心照紫微。
天梯断绝寿元尽,魔窟洞开生机微。”
画面闪烁。
身著云霄长老华服的身影,於静室中枯坐,面对修为瓶颈与日渐枯竭的寿元,眉头深锁。
“甘引阴泉洗道骨,任由怨魄附灵暉。”
画面转换。
绝望之中,於古籍中发现偏激秘法。
为求一线生机,不惜坠入阴邪之道,布下大阵,抓捕“恶贯满盈”的修士……
最终,將目光投向了血脉相连、功法同源、灵魂最为契合的亲生弟弟。
“——临终忽见平生影,正举诛邪剑指眉!”
生命尽头,意识模糊之际,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一身正气、誓要斩尽天下邪魔的凌天,正手持雷霆之剑,怒目圆睁,剑尖直指如今这个面目全非、墮入魔道的自己。
隨后,那个当年的凌天,身形变幻。
变成了现在的凌霄雁。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那苍老的声音也隨之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似喃喃低语,似痛悔往昔,又似命运弄人的无尽嘲讽,在她灵台深处幽幽迴荡:
“回首忽觉荒唐极。斩我者竟是当年。”
“斩我者……竟是当年。”
灵魂碎片,至此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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