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辞镜欢面前,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隱瞒的,也隱瞒不住。
於是,白乘霖面色坦然,大大方方地承认。
闻言,辞镜欢上下打量了一番白乘霖,嘴角微微勾起,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的小霖儿……”
“只是出门一趟,短短月余时间,便带回来了两个鼎炉,还皆是正道年轻一代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不错,不错。倒真不愧是我辞镜欢的徒儿。”
说完,她脸上的笑意依旧,但话锋却悄然一转:
“那么,小霖儿,你可知道……就在七日前,云霄宗和吹雪楼,同时对外放出了她们二人失踪的消息?”
白乘霖眼神微动,但面色不变,静待下文。
“而且,这两大宗门,都动用了她们留在宗內的命牌,施展秘法,试图探查其方位与生死……”
“结果呢,却是一无所获。命牌虽有感应,说明人还活著,但具体位置,却任凭他们如何施为,也窥探不到分毫。”
说完,辞镜欢顿了顿,隨后微微倾身,饶有兴致地问:
“你可知……这是为何?”
白乘霖当然知道原因。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原因,他才敢如此有恃无恐地將二女带回合欢宗,安置在自己的玉林峰上。
而且,他也明白,师尊此刻问这个问题,想听些什么话。
不过,此刻的白乘霖,依旧有些淡淡的酸麻感,心里那点小小的不爽还未消散。
他懒得恭维,索性装作不知,答道:
“弟子不知。”
闻言,辞镜欢瞥了白乘霖一眼,但隨即,绝美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
她轻哼一声,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著几分炫耀、几分理所当然:
“哼!”
“当然是为师感应到了他们那点微末伎俩,便出手遮蔽了天机,扰乱了命牌感应!”
“所以啊,他们才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什么都查不到!”
“这两大宗门查询不到,自然心急如焚。於是乎,这七日来,他们四处查找线索,在整个东极州都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搅得鸡飞狗跳……”
说著,辞镜欢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我叫你来,主要想告诉你……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和你的那两个小鼎炉,最好不要离开宗门范围。”
“为师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施法彻底斩断她们二人与其过往的诸多联繫。”
“一个月后,任何人都休想再通过她们过往的痕跡,定位到她们的位置了。”
一个月吗……
白乘霖心中思索。
反正接下来的时间,他本就打算闭关衝击法相境,这一个月正好可以专心修炼,突破瓶颈。
於是,白乘霖当即点头应下:
“是,师尊。弟子这一个月绝不离开宗门。”
听到白乘霖的回覆,辞镜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但不知又想起了什么,那抹笑意缓缓收敛,重新换上了一种略带审视、甚至有些阴阳怪气的口吻:
“嗯……根据为师所知,还有之前远远的那么瞥了一眼……”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白乘霖脸上逡巡:
“这凌霄雁,还有那个梅辞影,虽然天赋、容貌、身份皆属上乘,是正道年轻一代里拔尖的人物……”
“可她们二人,好像……並没有什么特殊体质或者血脉吧?”
“小霖儿,你將这二人收为鼎炉……意欲为何?”
面对辞镜欢的质问,白乘霖面色不变,心跳平稳。
他早已料到师尊可能会有此一问,已准备好了说辞。
於是,他微微低头,用恭敬而坦然的语气回覆:
“回稟师尊,弟子自然是为了修炼。”
“师尊也清楚……弟子所修《合欢功》,鼎炉的质量与数量,对修炼进境影响颇大。”
“凌霄雁与梅辞影,无论是修为,还是根基,都远非寻常女修可比。”
“既然有机会能將这等正道天骄擒获,收为己用,化为自身修为进步的资粮,弟子又岂会放过?”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提升实力的魔道天骄的心態。
闻言,辞镜欢微微挑眉,再次开口:
“真的只是为了修炼?”
“是,师尊。”
辞镜欢仔细地打量著他,见他神情坦然,眼神清澈,所言逻辑自洽,並无闪烁隱瞒之色,这才缓缓收回了那审视的目光。
她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隨后开口:
“原来如此……那就好。”
说完,她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有些歧义,又立刻笑著补充道:
“啊不,为师的意思是……你明白修炼为本,不耽於外物美色,这很好。”
她挥了挥手,仿佛要將刚才那略显凝重的气氛驱散:
“好了,不说这些了。小霖儿,这个你接著。”
说著,她手腕一翻,一枚储物戒便出现在掌心,隨手拋给了白乘霖。
白乘霖伸手接住。
“里面除了为师答应给你的『清心凝神草』外,还有不少四阶的药材、丹药。哦,对了,还有一堆灵石,数量应该够你用一阵子了。”
辞镜欢的语气隨意,仿佛给出的只是一些寻常物件:
“就当是……为师今日心情不错,给你的奖励了。”
白乘霖神识微微一探储物戒內部,即便以他如今的身家,也不禁为里面的丰厚程度暗自咋舌。
那些药材、丹药无一不是精品,灵石更是堆积如山,灵光闪闪。
这份“隨手”的奖励,其价值恐怕足以让许多法相境修士眼红。
然而,辞镜欢的话还没说完。
她手腕再次一翻,一个通体莹白的玉盒出现在手中。
她轻轻打开盒盖。
顿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丹香瀰漫开来,那香气並不刺鼻,反而让人闻之心神寧静,灵台清明。
玉盒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淡金色的丹药。
丹药表面,隱隱有霞光流淌,更有一道模糊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丹纹时隱时现。
“为师观你气息圆润无碍,灵力充盈已达顶点,怕是距离破境只差临门一脚了。”
“这枚法相丹,你且拿著。这是为师早就为你留意並备下的,乃是四阶极品品质。”
“莫说合欢宗內,怕是放眼整个东极州,也找不出几枚比这更好的法相丹了。”
白乘霖双手接过玉盒,触手冰凉,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他自然知晓法相丹的珍贵。
即便是最普通的下品法相丹,也足以让灵台境修士抢破头。
而极品法相丹……其价值已不逊色於许多五阶丹药!
因为它直接关係到能否成功破境,迈入更高的生命层次!
对於天赋卓绝如白乘霖,服用此等极品法相丹后,突破至法相境的概率,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再无阻碍。
而如此珍贵的丹药……辞镜欢却说“早就为你留意並备下”。
这意味著,很可能在他还未触及灵台境时,辞镜欢就已经在为他筹划了。
这份心意,没齿难忘。
白乘霖並非忘恩负义之人。
魔道亦有道。
他自有其行事准则与恩怨分明之心。
辞镜欢对他,从来都是嘴硬心软。
嘴上总是戏弄调侃,甚至小时候没少逗弄他,但在修炼资源、宗门地位、乃至人身安全上,却从未亏待过他,甚至给予的远超寻常亲传弟子。
这也使得白乘霖自修道以来,几乎从未为灵石发过愁,身价更是不知比多少老妖怪都要富有。
所以,即便当初白乘霖误会师尊將自己当作补药,也从未想过要与其为敌的念头。
想的,只是偷走自己的命牌跑路。
如今,误会虽未完全解开,但至少“补药”的阴影已散去大半。
再回想起辞镜欢过往的种种,那份混杂著复杂难言的情绪,愈发清晰。
白乘霖再次一礼,语气郑重:
“多谢师尊厚赐!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
辞镜欢似乎不太习惯他如此郑重的道谢,摆了摆手,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好了好了,跟为师还客气什么。你能早日突破,便是对为师最好的回报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挥了挥手,语气更加慵懒:
“好了,小霖儿,没別的事了,你下去吧。好生准备闭关,爭取一举成功。”
她站起身,玄色长袍如水般垂落,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威严,只是那赤裸的玉足和微微晃动的玉环,又给这份威严添了几分別样的魅惑。
“为师也要去……补个觉……啊,不,是为师也要去闭关参悟了。”
白乘霖闻言,再次行礼:
“是,师尊。”
“弟子告退。”
说完,白乘霖缓缓退出了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静与昏暗。
辞镜欢並没有立刻去闭关。
她静静地站在凤榻前,望著白乘霖消失的殿门方向,脸上的慵懒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眸光。
良久,她轻轻嘆了口气,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马上法相境了吗……”
“如此,我们……就快要见面了。”
“只是不知道……这之后,我还能否……”
“做你的师尊。”
她摇了摇头,仿佛要將某些思绪甩开,然后转身,赤足踏过光洁的地面,身影缓缓没入大殿深处垂落的纱幔之后。
恓凰峰顶,云雾繚绕,一切重归寧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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