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是他,鹤听寒脸上冷意稍敛,但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没什么。”
李余何等聪慧,目光在鹤听寒脸上微微一扫,又瞥了一眼谢尘离开的方向,心中已然明了八九分。
但他面上却装作毫不知情,只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担忧,温声问道:
“大师姐,怎么了?是……二师兄他,刚刚惹你不开心了吗?”
鹤听寒此刻心绪正烦,实在不想再提这些。她移开目光,再次望向楼外月色,语气平淡地重复:
“没什么。”
李余看出了她的敷衍,但面色不变,而是顺著鹤听寒的目光望向夜空,轻声將话题引开:
“嗯……大师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进屋休息?可是在思虑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些,带著安慰的意味:
“大师姐不必过於忧虑。那合欢宗妖人,本就以採补掠夺著称,白乘霖身为合欢首席,资源眾多,境界提升快些,並不出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属於剑修的锐气:
“不过,他这种靠掠夺她人得来的修为,定然虚浮不堪!只要待我等日后突破法相境,届时,他不过是土鸡瓦狗!”
“今日我等所受折辱,来日定当亲手奉还!以雪前耻,以正剑心!”
这番话语,说得鏗鏘有力,情真意切。
鹤听寒听在耳中,烦闷的心绪被抚平了些许。
她轻轻点了点头,冰冷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小师弟天赋心性皆是上佳,关键时刻也能稳住心神,看清本质,不失为可造之材。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小师弟……我倒不是在担忧这些。白乘霖终究是邪道,我辈剑修,何惧之有?”
“我只是在想……也不知辞影她,此刻究竟如何了。她若真落入那般境地……”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担忧之情,溢於言表。
听到鹤听寒提起梅辞影,李余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与怒意,但他面上却適时地嘆了口气:
“大师姐,你放心。辞影师姐吉人天相,定然会逢凶化吉的。如果,辞影师姐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
他语气陡然转厉:
“我李余在此立誓,此生必与合欢宗不死不休!穷尽碧落黄泉,也定要斩下白乘霖的头颅,为辞影师姐报仇雪恨!”
这番誓言,掷地有声,情真意切,配合著他流露出的坚毅与痛惜,极具感染力。
鹤听寒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慰藉,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你有此心,便好。”
她不再多言,重新转过身,静静凝望著天边那轮孤月。
李余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目光落在鹤听寒的背影上,眼中炽热的情愫几乎要压抑不住。
那纤细却挺直的腰背,那如瀑般綰起的青丝,那周身縈绕的冰冷剑气……无一不让他心驰神往,渴望拥有。
但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那抹火热迅速被一抹阴沉取代。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仿佛不经意般开口:
“对了,大师姐……您身边那个家僕,此次似乎没有跟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是那个……前些时日突然像是开了窍般,於剑法一道突飞猛进,甚至还引动了几位长老关注的那个。我记得,好像是叫……鹤冲?”
听到这个名字,鹤听寒微微一顿,隨即,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自然未曾跟来。此行凶险,带他来作甚。”
说著,她似乎有些疑惑,微微侧首,看向李余:
“怎么了,小师弟?为何会突然关注起我的一个家僕来?”
月光下,李余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看不出丝毫异样,他轻声解释道:
“也没什么……只是前些日子偶然见过此人练剑,觉得……颇有些眼缘,故印象深了些。”
“隨口一问罢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自然:
“大师姐,天色也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房休息,莫要著了寒气。”
“师弟……先退下了。”
鹤听寒虽觉得这位小师弟今夜似乎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於是点了点头,轻声道:
“嗯,你也早些歇息。”
李余躬身一礼,缓缓退后几步,这才转身离去。
待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李余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鹤冲……”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语气森然,如同毒蛇吐信。
“一个卑贱的家僕,也配拥有那样的剑道天赋?也配……让大师姐多看一眼?”
“我绝不允许,此辈之中,有比我天赋更出色之人存在……”
“更不允许……任何人,有任何可能,抢走属於我的……大师姐、小师妹。”
他眼中寒光更盛,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浸满恶意:
“鹤冲……哼,待此番事了,回到宗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便是你的死期。”
……
楼台之上,李余离去后,鹤听寒依旧独立月下。
不得不说,合欢宗所在的这片山脉,气候温润,景色与终年覆雪的吹雪楼截然不同。
尤其是此夜月明,山下林木蓊鬱,在月光中投下片片朦朧树影,远处亭台楼阁隱约,丝竹声隨风传来,確有一番旖旎风情。
就在鹤听寒心神微散,准备回房之际——
眼角的余光,骤然瞥见楼下不远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鹤听寒心中一凛!
此处是合欢宗招待外客的迎客峰,虽说理论上安全,但今日刚与合欢首席发生过衝突,难保不会有人暗中窥伺,甚至意图不轨!
“鏘——!”
她反应极快,几乎在那黑影闪现的同一剎那,身前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然而,就在她剑气锁定那黑影的瞬间——
那道黑影,已然消失在了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错觉。
鹤听寒眉头紧蹙,握剑的手並未鬆开。
她神识扫过那片区域,发现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摺叠起来的白色纸笺。
鹤听寒眼神一冷,並指如剑,隔空一点。
灵气射出捲起纸笺,將其带到面前,凌空悬浮。
纸笺展开。
上面有一行墨跡未乾的小字,笔画清瘦锐利,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味——
“向东三百里,有一孤山。子时三刻,独自前来,我等你。”
字跡映入眼帘的瞬间,鹤听寒一愣!
这是梅辞影的字跡!
下一刻,那张悬浮的纸笺,无风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鹤听寒站在原地,脸上的惊疑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誚的弧度。
她轻轻哼了一声,低声自语,语气不屑:
“白乘霖……”
“用这等拙劣的把戏,便以为我会慌了心神,如你所愿,孤身前往那不明之地?”
“可笑。”
她几乎瞬间断定,这必然是白乘霖的阴谋!
模仿辞影笔跡,引诱她孤身离峰,然后设伏……
这等伎俩,在她看来,简直拙劣得令人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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