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族之长的金灵驤,拥有不俗的分辨力。
单是“仙器拥有者”这个身份,就能让她联想到很多很多的东西——白乘霖的背景、气运、修为、心性……
一个能拥有仙器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更不用说,白乘霖身边还有七位返璞尊者。
这是多么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怕是足以剿灭西鹤州內除了灵蛟一族外的任何一族了!
要知道,虽然她是法相境巔峰,看起来只差一步便能突破返璞、成就尊者,但金灵驤很清楚。
这一步,是天堑!
足以让人停滯百年、千年,甚至一辈子!
她金灵驤,就已经在法相境巔峰困了整整百余年了!
更关键的是,金瞳马一族被灭,她现在孑然一身,也不用担心会因此对族內造成不好的影响,反而心中充满了对苍青驹一族的仇恨。
她很清楚,单凭自己,报仇无望。而跟著白乘霖……报仇便唾手可得!
所以,跟在白乘霖身边,做一只坐骑——这不是侮辱,这是机缘,是恩赐!
只是……
机缘是有代价的。
她的身体、她的尊严、她的……自由和未来。
而且,一旦失去这些,金灵驤也不敢保证白乘霖愿不愿意去帮她报仇。
毕竟,白乘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金灵驤紧咬下唇,心中天人交战。
她的手指紧紧攥著被褥,指节发白,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爭。
片刻后,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看著白乘霖的眼眸,缓缓开口:
“恩公,我愿意做您的坐骑。只是……”
说到这里,她眸子低垂,声音却愈发坚定:
“我金灵驤,毕竟是金瞳马一族的族长。族群被灭,此仇於我,不共戴天!只求……只求日后,恩公愿意赐我机会,让我能够为族群报仇,为那数万同胞雪恨。”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直视白乘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有哀求,有渴望,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若能如此,金灵驤愿意终生侍奉恩公,绝无二心,永不背叛!”
“否则,必遭天罚,神魂俱灭!”
说完,她便那样看著白乘霖,等待著他的回答。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见状,白乘霖却是神色不变,反而是上下打量了金灵驤一番,然后冷笑一声开口:
“呵,若是金族长一开始便是这番態度,我说不定还真会答应下来。但现在嘛……”
白乘霖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很轻,很隨意,可在金灵驤眼中,却自带一种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白乘霖继续道:
“你先是对我出言警告,又对我开出那两种条件……现在知道自己无法逃脱我手了,却开始祈求与我……”
“金灵驤,你以为我是你的族人?如此三两句话,就能让我心软答应下来?”
金灵驤脸色骤变。
她之前只想到这对自己是机缘了,却完全忽视了——对白乘霖而言,自己的选择其实並不重要。
因为自己在他面前、在那七位尊者面前,本就是他的掌中玩物而已。
一念至此,金灵驤突然发现,自己在白乘霖面前,好像没有任何筹码。
身为一族之长,她自认是有些谈判手段的。可若手中没有筹码,谈判又该如何进行?
她连上谈判桌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金灵驤心头灰败。
一股淡淡的绝望,从心底升起,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缓缓淹没。
但她毕竟是一族之长,如今又扛著灭族的血海深仇。哪怕有一丝报仇的机会,她也不愿放过,岂会就此退缩?
於是,金灵驤这次一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她缓缓从床上站起,一步一步地走到白乘霖面前。
那脚步很慢,却很坚定。
金色的长髮在她身后轻轻摇曳,在阳光下泛著温暖的光泽,她走到白乘霖面前三尺处,停下。
白乘霖目视这一幕,神色却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连动作都没有。
金灵驤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白乘霖眼神微眯。
一道灵力从他指尖弹出,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托住了金灵驤的身体。
她跪不下去。
“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白乘霖开口,声音平淡:
“没有任何意义。”
“我若想帮你,你不需要下跪我也会做。而我若不想帮你,你哪怕磕破了脑袋,也没有用。”
闻言,金灵驤微微垂眸。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这些道理,我也是明白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力:
“可是,可是我真的想不出该怎么做了……”
她站在白乘霖面前,低著头,金色的长髮遮住了半张脸。金色的眼眸里光芒黯淡,如同即將熄灭的烛火。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一族之长的威严与从容?
白乘霖细细打量著她。
火候差不多了。
驯马嘛,尤其是这种骄傲的头马,就一定要软硬皆施。
其实,即便金灵驤不哀求他,他也会对苍青驹一族、暗脊狼虎一族出手的。
因为这本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而能够藉此让这匹骄傲的头马初步明白自己的处境与地位,白乘霖觉得这个买卖不亏。
於是,白乘霖当即站起身,也不说话,径直走向门口。
金灵驤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
眼眸里光芒越来越黯淡,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然而——
就在白乘霖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框的瞬间,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之前……驮过人吗?”
金灵驤一愣。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囈:
“自然未曾……別说人了,妖兽、同族,也都休想……”
白乘霖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日后,待我剿灭苍青驹、暗脊狼虎时,会將你召出白玉京。之后,你便是我的代步坐骑。”
“所以……趁著这段时间,好好在白玉京內练习一下吧。”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我可不会骑马。可不想到时候被你甩下去。那就只能身为坐骑的你,勤加练习了。”
说完,白乘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金灵驤呆呆地望著白乘霖的背影,嘴唇微微张著,那双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许久,她才轻声呢喃:
“他这是……答应我了?”
她愣愣地站著,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
然后,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將她整个人淹没!
“他,他……愿意帮我报仇?”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甚至,甚至还要主动帮我报仇?!”
在她心中绝望之际,这股惊喜的到来无比强烈,让她心头震颤,情难自已。
这种惊喜,有方才的绝望作为衬托,简直强烈到无以復加。
它大大出乎了金灵驤的意料,却也让白乘霖瞬间以一种几乎蛮不讲理的方式,闯入了她的心中,並粗暴地留下了他的气息。
这一刻,她只觉得——这个人类,这个一开始被她低视的人类,竟然是如此……令马迷恋。
若白乘霖一开始就答应她,她只会觉得惊喜、感恩,却不会有如此浓烈的情绪,甚至心中保不准还会有些屈辱。
唯有让她先经歷绝望,先懂得若白乘霖不答应的后果,她才能明白,白乘霖的答应於她而言,是多么珍贵,是多么重要。
只是一瞬间——
身为一族之长、向来威严端庄的金灵驤,眼中竟有控制不住的泪花浮现。
那是喜极而生的泪花。
心中的激动让她控制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望著房间门口的方向,眼神朦朧,玉手捂著嘴巴,害怕自己呜咽出声,她的肩膀颤抖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即便此刻,白乘霖还未为她报仇,她也控制不住,想要驮著白乘霖跑两圈了……
她觉得——
自己日后,怕是再也无法违抗这个男人的任何命令了。
没错。
是任何命令。
阳光透过窗欞洒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辉。她就那样坐在地上,捂著嘴,泪流满面。
那泪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血海深仇得报的希望,是一种被征服后心甘情愿的臣服。
更是对这白乘霖,最原始的、最本能的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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