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吵嚷间,车輦已从神光尽头缓缓降下,稳稳停在金鳞拍卖会门口。
车门处的锦帘微微晃动,里面有人要出来了。
围观的嘈杂声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无数双眼睛直直地盯著那掀开的帘角。
很大一部分人都只听说过麒麟女的名声,却从未亲眼见过。
有如此机会,自然好奇,渴望一睹芳容。
锦帘掀开。
一道娇小的身影当先跃下。
那是一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一头青丝编成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小裙子,腰间繫著一条银色的细链,链上掛著几颗小小的铃鐺,隨著她的动作叮噹作响。
脚上穿著一双同色的小靴子,靴面上绣著淡金色的云纹。
那张小脸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眼如画,唇色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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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著一种华贵之气。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嘆。
“这就是麒麟女?”
“果然名不虚传!”
“好漂亮……比画像上好看多了!”
“什么画像?那些画师怕是连麒麟女万分之一的容貌都画不出来!”
方才与林九爭执那人此刻转头看向林九,面露得意之色,语气里满是挑衅:
“怎么样?麒麟女是不是名不虚传?可比你家小姐好看?”
林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麒麟女確实容貌与气质皆属上乘,倒也对得起这【惊鸿榜】上的名头。”
他微微一顿,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只不过嘛……这麒麟女看起来太幼了,少女模样,没有半分女性成熟美。”
林九抬起下巴:
“她……依旧不如我家小姐。”
那人一愣。
他能听出来,林九不是在装逼,而是心里確实这么想的。
可他此刻却更迷惑了。
在他的印象里,周家小姐虽然姿色不错,但远远没有云阿娇这般精致、这般让人眼前一亮、宛若天人的感觉啊!
这林九……什么审美?
人群此刻又有了新的发现。
云阿娇从车輦上下来后,一只小手还伸在车帘里,攥著什么,似乎在拉另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
“谁啊?谁和麒麟女同乘?”
“这车輦可是擎霄大將军的,能坐上去的,定然也不是寻常人物。”
“快看快看,下来了!”
车帘再次掀开,另一道身影从车輦中探出头来。
那是一个同样娇小的少女,穿著一身粉白色的裙子,裙摆比云阿娇的略长,刚到小腿。
她的头髮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戴著一个小小的珍珠髮夹。
她的五官比云阿娇柔和,眉眼间带著几分憨態可掬的稚气,明明是一张稚嫩的娃娃脸,身材却好得让人难以置信——
小小的身板,胸前却波涛汹涌,將粉白色的裙子撑得曲线毕露,那惊人的弧度与纤细的腰肢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是谁啊?”
“好漂亮……完全不输麒麟女啊!”
“不输?我觉得比麒麟女还好看!”
“你什么眼神?明明是麒麟女更胜一筹!”
“你们別爭了,都好看,都好看……”
方才还在夸讚云阿娇的那些人,此刻话锋一转,开始將目光投向那粉裙少女,嘖嘖称奇。
云阿娇原本听到夸讚还挺开心的,小脸微微扬起,嘴角带著一丝得意的弧度。
可此刻听到“完全不输麒麟女”“比麒麟女还好看”之类的话,她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小脸一拉,眉头一皱,嘴巴一瘪。
一副“本小姐很不爽”的模样。
莹星瑶则是略显害羞地低下了小脸,睫毛轻轻颤著,小手不自觉地绞著衣角。
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围观,有些不適应。
不过,莹星瑶心里除了害羞,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她很清楚地知道。
自己,以及眾女,如今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好看。
多亏了白乘霖每天的无私奉献。
天地精华这种东西,无论口服、脸敷还是炼化,都对容貌皮肤有著极好的改善。
那种从內而外散发出的光泽,不是任何胭脂水粉能比的。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了二女的动作,感慨道:
“看她俩手拉著手,感情一定很好吧?”
確实。
云阿娇和莹星瑶的手是拉在一起的。
从下车的那一刻起,两只小手就紧紧攥著,一直没有鬆开。
听到这句话,二女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冷哼一声,別过小脸,谁也不搭理谁。
一个別过左边,一个別过右边,出奇地一致。
唯有两只小手,还紧紧地拉在一起。
手拉手……不是她们的本意。完全是来自某个人的惩罚。
而这个人……
车帘再次掀开。
一道白衣身影,轻轻走下。
那人一身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墨发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面容俊美出尘,眉目如画,嘴角掛著一抹温和的笑意,宛若謫仙临世。
他站在那里,便仿佛整片天地都亮了几分。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这人是谁?!”
“怎么如此好看?!”
“天吶……这张脸,比惊鸿榜上的仙子还要……”
“这是男人?这是男人吧?!怎么比女人还好看!”
人群中,一个寸头络腮鬍的壮汉捂著脸,扭著身子,一脸娇羞地开口:
“啊啊啊……好喜欢好喜欢,人家好像对他一见钟情啦!”
旁边的人纷纷侧目,默默退开几步,给他留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岂止是你!我也心动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红著脸,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乘霖。
旁边的人再次纷纷侧目,同样默默退开几步,给他也留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
白乘霖听著周围各种议论,感受著他们或惊艷、或贪婪、或嫉妒的目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嘴角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
那笑意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也不是刻意討好的热情,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
像是在俯瞰眾生,又像是在与眾生同乐。
金鳞拍卖会的掌柜正堆著討好的笑容,向著云阿娇小跑过来,圆脸上堆满了褶子,声音諂媚:
“麒麟女大驾光临,小店蓬蓽生辉!”
他的声音里满是殷勤:
“不知麒麟女今日有何贵干?小店有什么能为麒麟女做的,儘管吩咐!不论是寻物、问价、还是看什么东西,小店一定竭尽全力……”
云阿娇此刻还不爽著,闻言冷哼一声,一脸不悦地开口:
“本小姐也不知道白……”
云阿娇一顿,想到白乘霖的交代,改口道:
“本小姐也不知道表兄要来干什么!要问你问他好了!”
掌柜一愣。
麒麟女的……表兄?
她还有表兄??
云阿娇此话一出,不仅是掌柜愣住了,人群也是一愣,议论纷纷。
“麒麟女还有表兄?擎霄大將军不是只有她一个后辈吗?”
“没听说过擎霄大將军还有亲人啊……”
有懂的人开口:
“我之前倒是听说过,擎霄大將军有个亲哥哥,只不过此事是传闻,真假难辨。如今看来……莫不是真的?”
“若真是如此,那这位『表兄』岂不是擎霄大將军兄长的儿子?”
“天吶,那他不就是擎霄大將军的亲侄子?”
“这可是天大的身份!”
掌柜的愣在原地,脑袋里飞快地转著。他下意识地看向白乘霖,心里已经有了某种猜测。
“云小姐,您的表兄是……”
白乘霖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又似是而非。
“在下,正是白乘霖。”
此话一出,在场反应各不相同。
那些之前在白乘霖身上看到某种特殊体质、对其生出贪念的人,此刻脸色骤变。
一个个眼中贪婪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失望、不甘,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亏没动手,这是擎霄大將军的侄子,动了就是找死。
而那些单纯被白乘霖外貌吸引的人,此刻眼冒金光,看著白乘霖好似在看绝世美味。
“白乘霖……好好听的名字!”
“长得好,名字也好听,家世还这么显赫……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完美的人?”
“老天爷太不公平了!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了同一个人!”
还有人羡慕。
“擎霄大將军的侄子……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家世?”
“若是我能攀上这门亲,哪怕只是做个小妾……”
“醒醒,你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有梦想吗?”
白乘霖对这些反应视若无睹。
依旧神情温和,笑意不变。
白乘霖很清楚。
无论这些人怎么想,接下来都必定会议论此事。
他擎霄大將军之侄的身份,从今天开始,將逐步坐实,並传遍整个京都,乃至整个皇朝!
如此,即便他身上的特殊体质再诱人,也不会有人敢轻易打他的主意!
掌柜此时终於回过神来,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更加恭敬:
“原来是白公子!失敬失敬!白公子大驾光临,小店真是三生有幸!不知白公子今日来小店,是想看些什么?”
“小店虽小,但在这玉桂坊中也算有些门路,只要白公子开口,小店定当竭尽全力!”
白乘霖微微一笑:
“不急。”
他的目光越过掌柜,落在金鳞拍卖会那金碧辉煌的门面上。
“先进去再说。”
……
眾人进入拍卖行。
掌柜的跟在白乘霖三人身后,不敢怠慢,一路赔笑。
他不时偷瞄一眼那道白衣身影,心中翻来覆去地盘算。
他这金鳞拍卖行在玉桂坊虽算得上號,可放眼整个玄阳城,不过是小门小户。
擎霄大將军的独女、亲侄子,这两位祖宗,他平时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今日却突然光临,这让他既惶恐又疑惑。
这种大人物,伺候好了是机缘,伺候不好便是灾祸。
一路將三人引至贵宾室,掌柜的挥手示意旁人退下,这才一脸討好地开口:
“白公子、云小姐,看上了哪件宝物儘管开口,我稍后就让下人將其包起来……”
“掌柜的。”
白乘霖轻笑打断:
“这些稍后再聊。”
“你不打算给我们上杯茶水,解解渴吗?”
“这可不是什么待客之道吧。”
掌柜的一愣,急忙赔笑:
“自然自然!您看我这记性,看到贵客光临太激动,竟把这些给忘了。是我不对,稍后定备一份薄礼,送给贵客赔罪。”
隨后,他嘴唇微动,显然是对外传音。
不大一会儿,便有三位侍女端著茶水走了进来。
其姿色虽然距离几女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已然算是不错。
毕竟都是修仙者,也没几个丑的。
只是,白乘霖三人的目光,却瞬间齐齐落在了她们身上。
不是看脸。
是看腿。
白乘霖嘴角掛笑,似笑非笑。
莹星瑶小脸上带著几分疑惑,云阿娇更是双眸一亮,当即开口:
“丝袜!白乘霖,她们腿上穿的是丝袜哎!”
那声音清脆,格外响亮。
三个侍女被嚇了一跳,端著茶盘的手一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位贵客为何会对她们腿上的袜子大惊小怪。
掌柜的也是带著几分迷茫,小心翼翼地问:
“云小姐,她们腿上穿的正是丝袜……云小姐难道是对此物感兴趣?这东西做起来並不复杂,我稍后就让下人准备些送给云小姐……”
“嘁,谁要你做的丝袜?”
云阿娇当即不爽地瞪了掌柜的一眼,嚇得掌柜的脑袋一缩:
“本小姐要穿,那也只穿白乘霖做的!”
掌柜的眨了眨眼,更不敢开口了。
白乘霖神情不变,挥了挥手,示意三位侍女下去,这才看向掌柜,语气温和:
“掌柜的,实不相瞒,我们今日前来,便是为了这丝袜而来。”
白乘霖端起茶杯,拂了拂热气,语气不变:
“前些时日,我在无意中发现,这袜子也能如同衣物一般,做出不同类型的模样。这种如丝如线的,我便將其取名为……丝袜。”
说著,白乘霖轻轻一笑:
“我本以为,丝袜这东西是我的独家发明。却不想,阿娇告诉我,你们这金鳞拍卖会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有丝袜问世……这倒是让我有些惭愧了。”
“毕竟……”
白乘霖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看著掌柜的:
“这事若说出去,那岂不是我在沐猴而冠……抄袭你们?”
听得这话,那个掌柜的一个哆嗦,当即脸色大变。
他万万未曾想到,白乘霖竟然是为了这种事而来!
当即慌忙开口:
“白公子,您这说的是哪里话?这种事怎么能算是抄袭呢?这顶多算是借鑑……啊不对,白公子才是首创!我们金鳞拍卖会才是抄袭之人!”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应该赔偿白公子,赔偿一大笔!”
白乘霖摇头失笑:
“掌柜的,你莫不是觉得,我在藉此勒索你?”
掌柜的眨了眨眼。
他还真就是这么觉得!
丝袜这东西,是他们金鳞拍卖会几年前就推出的。而白乘霖说他在几天前才突发奇想、创造出了丝袜……
这种藉口,谁信啊?
但掌柜的还不得不信。
白乘霖那是什么身份?
是云阿娇亲口说出的擎霄大將军之侄!是擎霄大將军唯二的血缘后辈之一!
在白乘霖这种拥有大背景的人面前,事实没有意义,道理、公正,都没有意义。
让白乘霖满意,才有意义。
抄袭者,只能、也必须是他们金鳞拍卖行。
他们,是在几年前,用某种卑鄙的手段,抄袭了未来几年后白乘霖的创意!
他们金鳞拍卖行,必须是可恶的抄袭者!
白乘霖放下茶杯,看向掌柜的,眼神真诚:
“掌柜的,你误会了。”
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我们此番前来,並不是要什么赔偿的。只是……我对这位丝袜的创造者,非常好奇。”
“我在几天前才想到的创意,此人却在几年前就想到了……这岂不是证明,他与我,是同道中人?並且,他还是一位远超我的同道中人。”
白乘霖微微一顿,目光愈发真挚:
“这岂能不让人开心,不让人兴奋?”
“还望掌柜的能告诉我此人身份,我白乘霖……”
“很想见见他,与其交个朋友。”
掌柜的愣住了。
一时间,竟犹豫起来。
他答应过那个人,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其身份的。
那人是他极为看重的晚辈,是他觉得有大潜力之人,更是他的忘年之交!
他不想违背与那人的约定。
可此刻,白乘霖的眼神如此真诚,模样如此诚恳,似乎真的只是想与那人交个朋友。
这让掌柜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要知道,若是能与白乘霖交上朋友,对那人来说,可是一份天大的机缘啊!
足以让他在整个京都横著走,无人敢惹!
况且,白乘霖模样又是如此诚恳,不像有什么別的目的……
他还是擎霄大將军的侄子,人品想来也是没得说的……
应当……可以相信的吧?
那自己违背约定,也是为了那人好……
一念至此,掌柜的心中一定,甚至还为那人能获得如此机缘而感到开心,当即开口:
“原来如此……白公子竟是为此而来!那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丝袜这东西,是周家之產物。严格来说,是那周家一家僕所做,其名为……林九。”
“林九……”
白乘霖眸光微动,语气愈发温和:
“一家僕竟能有如此奇思妙想,当真不同寻常。此人日后,定大有一番作为!”
掌柜的一拍大腿,宛若遇到知音:
“白公子所言极是!”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白乘霖轻轻一笑:
“如此英才,更坚定了我与其结交之心。”
“掌柜的,劳烦您好好给我讲讲具体经过吧。”
掌柜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白公子客气了……那我就从头开始说起。”
“那是一个……”
“风雨交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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