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座高临,俯察万类。
眾生修持,各循其途。
途之极处,咸归玄座。
……
尊者之境,乃修士之巨堑也。
尊者须凝道种,道种与某玄座愈相契,则愈得玄座垂眸,此修士初窥玄眷之机也。
道种既凝,自尊者而上,当依所种,践玄座之径。
必使心之所思、身之所行、己之道种、玄座之命途,四者融贯,知行合一,而后可破入空明,號……空明圣者。”
周家一处庭院外,几个孩童聚在一处,摇头晃脑,传出朗朗读书声。
他们所读之物,蕴含著尊者晋升为圣者的方法。
这种东西在东极州那可是不传之秘,甚至就连那些一流宗门都有许多不知道。
但在京都,却只是一家三流家族的幼童读物而已,隨手可翻阅。
就在这读书声中,一身青色长裙的周婉慧踏著落叶,独自一人,迈步而来。
落叶在她脚下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发间,明明灭灭。
那些孩童见到她,急忙放下书本,齐齐弯腰行礼:
“见过代家主姐姐!”
周婉慧神色温柔,抬手虚扶:
“免礼。”
她蹲下身子,与孩童平视,目光在那些稚嫩的小脸上扫过,嘴角噙著笑:
“你们读的这些,可有不懂得地方?”
一个幼童想了想,举起小手:
“家主姐姐,『道种既凝,自尊者而上,当依所种,践玄座之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其他孩童也纷纷点头,显然都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周婉慧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幼童脸上,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为幼童解答:
“这句话的意思啊……”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尊者境凝聚道种之后,便需要根据自身所凝聚道种最相近的玄座,去践行其意志。”
“无论自身是否接受此玄座的这种意志,都要去践行。”
“直到心中所想,身体所行,自身道种,还有所践行的玄座——四者融为一体,方能晋升为圣者之境。”
“这便是『知行合一,得见空明』。”
这些幼童如今都还处在打基础的阶段,还未开始修炼,因此即便听得周婉慧的解释,一个个也是一知半解。
有的歪著头,有的皱著眉,有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的表情。
周婉慧看著摇头晃脑的孩童们,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你们日后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她转身,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好了,姐姐还有事情要做,你们便在此好好读书吧。”
几个幼童齐齐行礼:
“代家主姐姐再见!”
周婉慧点头微笑,转身离去。
……
走入一偏僻院中,进入屋內。
周婉慧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来到一个书柜前。
那书柜普普通通,红木製成,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典籍,与周家其他房间的书柜並无二致。
周婉慧伸手,掌心贴在一层隔板上,灵力涌出。
隔板一亮,隨即无声滑开,露出一道空间入口。
入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边缘灵光流转,內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周婉慧踏入其中。
书柜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
入口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屋。
一道人影在石屋中来回焦虑地踱步。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短褐,面容清秀,正是那个应该消失了的家僕——
林九!
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林九猛地转头,看到周婉慧的身影。
林九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脸上满是爱慕与惊喜,快步走来,嘴巴张开,刚要说什么——
周婉慧表情温柔地吐出了两个字:
“跪下。”
那两个字声音不大,语气甚至还是温柔的,可落在林九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隨即浮现出一抹病態般的痴迷与顺从。
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姿態卑微到尘埃里,声音都在颤抖:
“林九见过主人……”
周婉慧低头看著他,目光居高临下:
“滚远点。”
她开口,语气不变,依旧温柔:
“別想看到那些……你没资格看到的东西。”
林九听得这话,没有片刻犹豫。
他直接將脑袋缩到小腿,整个人抱成一个球,真的“滚”了起来!
从周婉慧脚边滚到墙边,直到撞在墙壁上才停下。
然后,他重新跪伏在地,额头贴著地面,姿態更加卑微。
周婉慧不急不缓地走到石椅旁,拉起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裙摆垂落,露出一截洁白纤细的小腿。
她靠在椅背上,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之色,嘴角含笑,仿佛一个和善的大姐姐。
可此刻的她,却又与白乘霖所见的那个温婉女子天差地別。
温柔与冷酷在她身上交织,形成了一种別样的魅力。
她的眼神是温柔的,可那温柔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冷静。
她的笑容是温柔的,可那笑容之下,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坐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女子,却给人一种“这里的一切都由我做主”的压迫感。
她看向林九的目光里,更是没有任何情感。
如同在看一件工具
一件用得顺手的工具。
林九此刻的模样宛若一只忠犬,丝毫不敢抬头。
“主人,您试探得怎么样了?”
林九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狂热:
“这白乘霖一定和我一样,都是宿主……也就是主人您口中的气运之子!”
“他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冒名顶替之辈,是夺舍之人!真正的白乘霖,早已隨著他的到来而魂飞魄散!”
“他……不仅不是擎霄大將军的侄子,更是擎霄大將军的仇人!”
周婉慧没有立刻回復。
她的目光落在林九身上,眼神中一片深邃,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是在思索。
片刻后,才轻声开口:
“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们这些气运之子,身上除了系统外,还有一种……叫做『词条』的东西。”
“而这白乘霖,身上並没有名为气运之子……不,【天命之子】的词条。反而是有一个【狩猎天命】的词条,对吧?”
林九急忙点头,声音里满是討好:
“主人记得没错……嘿嘿,这也是主人您让我藉故躲在此地的原因。就是担心这白乘霖杀了贱奴……”
说著,林九已是热泪盈眶:
“主人大恩大德,林九没世难忘!”
周婉慧对他的討好毫不在意,神情也没有丝毫起伏,继续开口:
“我记得……这白乘霖,似乎並没有【魂穿】这个词条吧?”
林九一愣,隨即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解释:
“確实没有……”
“不过主人,这白乘霖可是擎霄大將军失散多年的侄子。如果不是魂穿……怎么解释他们之间那相同的血脉?”
“所以,依贱奴来看,说不得是白乘霖接取了某个系统任务,由系统出手,他魂穿到了真正的白乘霖身上,这才未显露【魂穿】这个词条。”
“本质上,依然是换汤不换药。”
“你说的……倒也合理。”
周婉慧轻轻点头,眼神闪烁间,一股妖异之色在其眼底渲染开来。
那是一抹红。
一抹妖异到极致、带著细碎萤光点缀的红。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无论白乘霖是不是真正的擎霄大將军之侄,过了今夜,他都会成为我手中一只……无比听话的狗。”
周婉慧低头,看向林九。
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唯有双眼之中,爆发出赤红、妖异的璀璨光芒。
红唇轻启,声音轻柔如风:
“好狗儿……到时,你可要好好教导你的这只同伴啊……”
林九的头更低了,他的声音不断颤抖,却不是恐惧,而是狂热:
“主人放心,贱奴知道该怎么做!”
“到时,贱奴一定会好好调教这白乘霖,让他和贱奴一样……不,会让他比贱奴更加听主人的话!”
他磕头在地,脸色虔诚且狂热。
仿佛是周婉慧最听话的忠犬、奴僕。
可在其话音落下之时。
那双满含痴迷的眼眸深处,却有一抹痛苦闪过。
极淡,极快。
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两行清泪,自眼角滴落。
落在石板上,与额头的血跡混在一起,洇开一片。
似是他对眼前人忠诚的见证。
又似是来自灵魂屈辱的不甘。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