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乘霖思索之际,前方忽然有四道身影出现,直直朝他走来。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身后三人形態各异——有圆润富態的,有冷峻寡言的,还有一位走路带风的。
四人皆是青色的学子服,衣料却比寻常学子考究许多,袖口处绣著细密的银色纹路。
白乘霖停下脚步,看向四人。
四人走到白乘霖面前,齐齐抱拳:
“见过白助教!”
白乘霖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微微頷首:
“你们是?”
为首那人抬起头,面容俊秀,眉宇间带著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却又不失真诚:
“在下李不移。”
他指向身旁三人:
“这位是左慎言,这位是王与冕,这位是张柏叶。”
白乘霖略一思索,便想起了这四个名字,轻声开口:
“京都四少?”
“京都四少”这个称呼,在明道学府內也算是大名鼎鼎。
四人的身份出身皆是一等一的高贵:左宰族人、通天李家、天元商会、上古仙族。可奈何,他们的天赋却实在一般,放在天骄如云的明道学府里,更是属於最低的那一档次。
入学两年了,依旧是丁级学子,连尊者境都还没突破。
再加上四人天天形影不离,好事者便给他们起了个“京都四少”的外號。
这四个字,是褒是贬,便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不过明面上,这四人对此却毫不介意,甚至还以此自嘲,颇有几分“你们爱说什么说什么”的洒脱。
李不移苦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
“没想到白助教还认得我们这个名號……让白助教见笑了。”
白乘霖摇了摇头,目光平静:
“嘴长在別人身上,你管不住。但路在自己脚下,你能走好。”
“待到你们让旁人刮目相看的那一天,这名號便不再是名號,而是尊称,是你们来时路上的一段佳话。”
“名號从不伤人,伤人的是你配不配得上它。”
这话说得不重,却字字入心。
四人闻言都是一愣。
他们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类似的话,可从眼前这个人口中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
白乘霖,擎霄大將军之侄,此届新生魁首。身份、地位、天赋、实力,都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存在。
这样的人,非但没有轻视他们,反而说出这样一番话,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这是一种认可。
一种来自他们仰望之人的认可。
李不移的眼神变了。那自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郑重。左慎言微微挺直了背脊,王与冕收起了笑眯眯的表情,张柏叶的眸光微微闪动。
李不移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
“得白助教这番话,我等定当铭记在心,不敢懈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白助教,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感谢白助教。”
白乘霖微微挑眉:“感谢?”
李不移將之前赌局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详细,却不忘將那日李不骄揭穿李不语身份、李不移险些翻船的波折也一併道出,没有刻意美化自己,也没有刻意贬低旁人。
白乘霖听完,脸上並无太多表情,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时,王与冕上前一步,圆润的脸上多了几分认真之色。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双手递到白乘霖面前。
那卡片通体漆黑,正面用金线勾勒出天元商会的標誌——一枚古朴的铜钱,铜钱中央是一个“元”字,笔画遒劲,隱隱有灵光流转。
背面的纹路细密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
“白助教身份尊贵,什么样的天材地宝没见过?我等思来想去,唯有一件东西或许能得白助教钟意。”
王与冕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商人世家特有的分寸感:
“白助教或许也知道,我出身於天元商会。这张卡,便是我天元商会的黑金身份卡。”
“持此卡者,只要是在我天元商会下属產业、入股產业內购物,一律九折优惠。”
“九折?”
白乘霖轻声呢喃,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王与冕一愣,拿著卡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张了张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白助教莫怪,以我的身份……此卡便是最高限度,且只能发出去一张……”
他的笑容愈发勉强:
“若是白助教不喜……”
“不。”
白乘霖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你想多了,我没有不喜。”
白乘霖抬眸,看著王与冕,语气平和:
“你们感谢我的原因,说实话,我根本不清楚。那场赌局与我无关,我能得魁首,是我自己的本事。你们贏钱,是你们的运气。按理说,我不欠你们什么,你们也不欠我什么。”
“可你们却依旧来为此感谢我,带礼上门,执意要还这份因果。”
白乘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今日刚上了德行课,夫子说,德者,內得於己,外得於人。”
“你们能因一场赌局而专程来谢,便是外得於人;你们能想到以黑金卡相赠,便是內得於己。”
“这在我看来,便是君子之为。知恩图报,不因对方不知而掩其恩。”
“我又怎会不喜?”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暮鼓晨钟,敲在四人心间。
四人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白乘霖会客气推辞,或者淡淡收下,最多说句“多谢”,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將他们的行为与“君子”二字联繫在一起。
这份评价,比任何灵石、任何宝物都更让他们动容。
李不移喃喃开口:
“那白助教,这黑卡……”
白乘霖轻笑一声:
“金玉阁背后,可有天元商会参股?”
王与冕一愣,隨即立即点头,语气篤定:
“自然是有!京都四大拍卖行,背后都有我天元商会的参与!金玉阁更是我天元商会入股最早、占股最多的一家!”
白乘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张黑金卡:
“既然如此,此卡我便收下了。”
白乘霖顿了顿,语气一转:
“不过,你们虽感激我赠我此卡,但於我而言,我並未做些什么,也未付出什么。”
“无功而受禄,心中有愧。”
“我虽不敢自詡君子,却也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道理。”
白乘霖微微一笑:
“所以,我要还礼。”
四人急忙摆手:
“白助教不必如此!”
“我等心甘情愿……”
白乘霖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你们赠卡是你们的心意,我还礼是我的心意。”
“心意无大小,不可偏废。”
“不必推辞。还礼之物我还没想好,日后再说。此事便先记下了。”
四人张了张嘴,看著白乘霖的眼神愈发尊敬。
如此气度,如此说辞……不仅对他们另眼相看,不以出身论高低,不以天赋定亲疏,还有这般胸怀,无功不受禄,受了必还礼。
白助教当真是世间楷模、正人君子!
不愧是大將军之侄!
“白助教高义!”李不移抱拳,声音里满是敬佩。
“我等今日方知,何为君子!”左慎言跟著抱拳。
白乘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话锋一转,语气隨意:
“说来巧了,我今天正好要去金玉阁参加拍卖会。”
“不如……同行?”
四人一愣,隨即面色一喜,对视一眼后,纷纷点头。
“求之不得!”
“能与白助教同行,是我等的荣幸!”
“那就打扰白助教了!”
白乘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转身,牵起莹星瑶的小手,迈步向前。
四人各怀欣喜,紧隨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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