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无意识地在床边和落地窗之间来回踱步,双手无措地比划著名,念念有词:“结婚?为什么?我还没想过……从来没想过这么远……为什么呢?天哪,lys,你为什么要现在说这个?我觉得我今晚都睡不著了...接下来一个星期都睡不著……”
心里乱糟糟的,有一丝喜悦。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她害怕。
害怕……害怕得到之后再失去。
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光是想像,就足以让她胆寒。
母亲骤然离世的阴影,在她心底从未散去。
她对任何形式的永久都抱有本能的恐惧。
“lys...”
祝芙回头看向他。
谭仲樾也看向她。
她像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慌乱地扑打著翅膀,试图找到出口,却又被无形的屏障阻挡。
他看得清她眼底的每一丝挣扎和恐惧。
他走到她面前,將她紧紧拥入怀中,试图用物理上的紧密贴合来安抚她灵魂的颤慄。
“芙芙,先別著急。我们慢慢说,好吗?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一个让你能更安心的可能。”
祝芙贪恋他的温暖和气息,將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前,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却感觉她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贴了一会儿,恐慌再次占据上风,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將他推开一些。
“让我、让我冷静一下…”
谭仲樾握住她的手腕,不再给她逃避的空间。
“芙芙,看著我。” 他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慌乱躲闪的眼睛平齐,“我们好好谈谈。只是谈谈,好吗?”
祝芙胡乱地点著头,手指攥紧他的衣襟。
“lys,就是…太意外了。我真的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个。”
谭仲樾揽著她,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旁坐下,將她安置在自己膝上,圈在怀中。
他的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脊背,像在给一只受惊后炸毛的猫顺毛。
祝芙趴在他胸前,两人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
她半晌没说话,只是將脸埋在他颈窝,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急,温热的气息喷拂在他皮肤上。
她的心臟跳得飞快,隔著两层血肉,急促的搏动清晰地传递到谭仲樾的胸膛。
她在紧张,在恐惧,或许还有些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谭仲樾极有耐心,持续著安抚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祝芙的呼吸渐渐放轻,狂跳的心臟找回平稳的节奏。
她的手指,开始有了动作,犹豫地攀上他的胸膛,摩挲两下。
直到这时,谭仲樾才再次开口:“芙芙,你一直在害怕跟我建立更亲密的关係,是吗?”
这不是一个轻鬆的问题。
祝芙的手指在他的胸口微微颤抖一下。
她沉默片刻,第一次直面自己內心最深处的恐惧,坦然承认:“lys,我们之间相差太大了。我总觉得不真实,像踩在云上,隨时会掉下去。”
“连你的喜欢,都让我觉得,像是高高在上的施捨。”
她苦涩地想,那究竟是爱,还是他过於强烈的占有欲在作祟?
“施捨?”
谭仲樾重复这个词,有点困惑。
“为什么会这么想?芙芙,这个世界上,我只想对你好,只想和你建立婚姻联繫。其他人,从未在我心里有过位置。”
他的情感世界贫瘠得近乎荒芜,唯有她,是那片荒原上唯一破土而出的存在。
他所有的关注、纵容、渴望,都只繫於她一人。
这怎么会是施捨?
祝芙趴在他身前没有动,原本抵在他胸膛的手指慢慢上移,指尖描摹著他下巴的线条。
“我也不知道……” 她轻声说,“像灰姑娘的水晶鞋,午夜钟声一响,会不会就消失了?”
谭仲樾没有继续追问这个一时难以理清的情绪。
他重新拾起那个话题,好似在协商:“那我们统一一下想法,以结婚为共同目的,继续恋爱,可以吗?”
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祝芙又沉默了。
她不知道他具体有怎样显赫而复杂的家世背景,但直觉和偶尔流露的蛛丝马跡都告诉她,那绝非普通豪门。
“你的家人不会反对吗?”
“不会。” 谭仲樾的回答斩钉截铁。“他们不会成为问题。”...他们不敢反对,也不配置喙。
祝芙了解他。
他或许会隱瞒,但从不屑於撒谎。他的保证,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祝芙身体往上挪动一点,仰起脸,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巴。
“lys,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啊……你真的永远不离开我吗?”
谭仲樾是个极度理性的人,没有给她虚幻的保证。
“永远,无法保证,” 他诚实回答,“我只能保证,在我生命停止之前。”
祝芙的鼻尖酸涩,眼眶发热。
“lys,谭仲樾...”
她现在只想叫他的名字。
她在他面前,总是轻易变得脆弱、幼稚,只想哼哼唧唧地撒娇,让他一直哄著,宠著。
他也总是如此,用他那份深沉的温柔,將她所有的尖锐、不安、乃至恐慌,都包裹起来。
她沉溺在这份温柔里,明知会溺毙,却贪恋得不想离开。
谭仲樾亲吻她的额头,那吻乾燥而温暖。
“我会陪著你。” 他低声承诺。
如果能一直看著她,护著她,走过漫长的一生,似乎也不错。
祝芙软软地贴著他,很久没有再说话。
只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无意识地挠著他胸前裸露的一小片肌肤,指尖渐渐回温。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灯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她才很小声说:“谭仲樾,那我们就以结婚为目的,继续恋爱。”
说完这句话,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自己好蠢,好作。
明明当初闹著要分开的是自己。
明明心里根本捨不得他,嘴上却总喊著要离开,仗著他永远不会先转身,不过是仗著他不会真的放手,去试探他的底线,去確认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而现在,又因为他一句“以结婚为目的”,就轻易缴械投降,答应走向一个更不確定的將来。
谭仲樾收紧怀抱,將她完全嵌入自己怀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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