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星星

    祝芙眼睛瞪圆一瞬,张口就要咬他。
    谭仲樾没有躲,甚至刻意放鬆那块肌肉,方便她咬得更深。
    祝芙咬了一下,没捨得用力,改成磨牙。
    她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头髮蹭乱了,脸也蹭得更红。
    谭仲樾一手稳稳托著她的腰肢,防止她从自己身上滑下去,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竟然在回復工作信息。
    祝芙玩够了,趴在他胸口喘气。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
    “芙芙,你什么时候回来?”
    祝芙靠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胸前滑来滑去,把玩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不是跟您说过了嘛,三天两晚,下周三晚上到家。”
    谭仲樾当然没忘。
    他记性极好,哪怕是工作中最细微的数据,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更別说她的行程、她隨口说过的话,他都记得比她更清楚。
    可一遇到跟她有关的事情,他就忍不住要反覆確认。
    想去哪里?和谁一起?几点出发?几点回来?回来之后,还愿意像现在这样窝在他怀里吗?
    他问不出口这样更矫情的话。
    “我明天出差。”他说得隨意,“你那边结束之后,可以来找我吗?”
    祝芙从他胸口抬起脸,眨了眨眼:“你又要飞哪儿?”
    “a市。”他说了一个离她温泉目的地不远不近的城市名,“有个收购案,需要我签字。”
    这个收购案原本定在下周,他特意让助理提前。
    他不想忍受连续两个夜晚没有她的臥室。
    祝芙不知道这些,只是点头:“那还挺顺路的。结束了我去找你?”
    “嗯。”
    谭仲樾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掌还在她后背轻轻抚著,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只是单纯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片刻后,他问:“谁开车?”
    “陆嬋说她开。她喜欢开山路。你担心啊?”
    谭仲樾垂眼看她,没有正面回答。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祝芙看著他这副明明在意得要死、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心情大好。
    她抬头在他下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知道啦,谭总。”她说,“每到一个景点就给您打卡,行了吧?”
    “行。”
    过了很久,久到祝芙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忽然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廓:
    “早点来找我。”
    祝芙的耳朵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发红,她偏头躲了一下,又没躲开,最后只“嗯”了一声。
    她想起以前在y国时,每次她要出门见同学,他总是这副模样——面上淡淡的,甚至会说“玩得开心”,可转身就会发信息要求她按时回来,最好提前回来。
    她那时觉得烦,觉得被束缚,觉得他像个不放心的老爸。
    但现在她好像慢慢读懂了。
    那不是控制。
    祝芙忽然抬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谭仲樾,”她认真地说,“我很快就去找你,给你带温泉馒头。”
    男人看著她,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
    “好。”他说。
    祝芙满意地鬆开手,又趴回他胸口,继续懒洋洋地画圈。手指从他锁骨滑到胸膛,又滑到腹肌边缘,被他不轻不重地按住。
    “再摸下去,你今晚就不用收拾行李了。”
    祝芙的手指僵了一瞬,老老实实地缩回来,乖乖搭在他肩膀上。
    “那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纵慾过度。”她义正言辞。
    谭仲樾將她又往怀里又带了带,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胸膛里。
    祝芙听见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不会停歇的节拍。
    她想,原来被人这样惦记著,是这样的感觉。
    ——
    山还在远处。
    温泉水汽氤氳,祝芙还没有看见,却仿佛已经感受到那种湿润的、带著硫磺气息的热意。
    车子沿著盘山公路缓缓上行,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绿。
    陆嬋开著车窗,风灌进来,把四个人的头髮吹得乱飞。
    万桑桑在后座举著手机录像,镜头扫过山峦、云朵、还有前座两个被风吹成疯子的女人。
    夏真笑著躲镜头,陆嬋在喊“给我开美顏”,祝芙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髮拨开,对著镜头比耶。
    她们在半山腰的温泉酒店办理入住。
    放下行李后,她们去后山步道,通往一座很小的石庙,石阶上生著青苔,两侧是杉树,安静得只听得到鸟鸣。
    万桑桑走几步就喊累,陆嬋说她虚,夏真在拍树影里的光斑。
    祝芙落在最后,举著手机拍天上的云,发给谭仲樾。
    【在半山腰,空气很好。】
    隔了几分钟,他回:【嗯。】
    没有別的话。但祝芙知道他在看。
    晚上九点,四个姑娘换上泳衣,披著毛巾,去泡汤泉。
    女汤在庭院深处,绕过一段竹林小径,掀开暖帘,热汽扑面而来。
    祝芙仰头靠著池壁,望向夜空。
    城市边缘的山里,光污染很少。天幕是一整块深蓝的丝绒,上面缀著密密麻麻的星子,多得几乎要溢出来。
    祝芙怔怔地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来,她好像从来很久没有认真看过星星。
    小时候和妈妈在非洲时,倒是经常看,后来一个人生活,忙学业、忙稿子、忙著生存,哪有时间抬头。
    再后来有了他。
    可他们在一起的夜晚,好像也没有正经看过星星。
    都是消磨在床上……
    祝芙摸到池边的手机,对著天空按下快门。
    【谭先生,请你看星星】
    那边没有立刻回復。
    祝芙把手机放在池边石台上,热水没过锁骨。陆嬋在旁边和万桑桑討论浴衣的腰带系法,夏真闭著眼睛似乎快睡著了。
    隔了一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点开。
    是一张照片。
    也是夜空,也是零星几点光,城市里的星空总是吝嗇的,不像山里这样慷慨。
    【我这里今晚也有星星。】
    祝芙盯著这张照片,那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急。
    母亲去世后,她常常一个人在深夜对著窗外出神。那时候她觉得孤独是理所当然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磕磕绊绊地生活。
    她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另一个人,在不同的时区、不同的城市,和她看同一片星空。
    手机又震了一下。
    【芙芙,能和你看同样的星空,我觉得很幸福。】
    祝芙感觉心臟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攥住,然后鬆开,一股酥麻的热流从胸口蔓延到指尖,到眼眶。
    她眨了眨眼睛,水汽模糊了视线。
    【满分情话。】她打字,手指微微发抖,【我现在也觉得很幸福,有你真好。】
    她犹嫌不足,连发一排亲吻的表情,粉色的嘴唇啵啵啵地挤满屏幕,像她此刻无处安放的热切。
    谭仲樾回:【你又在撩我?】
    【怎么会呢?】她打字飞快,【如果你在我身边,我现在就亲晕你。】
    话里话外全是可惜。
    隔了几秒,他回:
    【你的吻技有待进步。晕的那人,未必是我。】
    祝芙:“……”
    她瞪著屏幕。
    他说得对。
    明明亲了很多次,每次都是她先晕乎乎,腿软,喘不上气,像被灌了半斤假酒。
    而他永远气定神閒,时刻注意著在接吻间隙抽空扶住她快要滑下去的身体。
    敌方太奸诈,功力太深厚。
    我方太老实,还需要歷练。
    她咬著下唇,打字:
    【谭老师,我太想进步了。以后坚决向您学习,刻苦钻研,勤加练习,爭取早日青出於蓝。】
    谭仲樾回:
    【孺子可教也。】
    祝芙盯著那五个字,震惊一瞬。
    他会说论语?
    她总是下意识把他当成“洋鬼子”,忘了他的母语是汉语,他的文化根基在这里。
    这个人,不光会好几国语言,也能用中文跟她吊书袋。
    她好像还有很多关於他的事,不知道。
    【好啦,我去找她们了。】她打字,【过两天去找你。】
    谭仲樾回了一个字:
    【好。】
    祝芙把手机放下,整个人沉进热水里,只露出眼睛以上。
    水面晃动著,倒映著破碎的星光。
    陆嬋在旁边戳她:“跟你男人聊呢,笑成那样。”
    祝芙闷在水里,声音咕嚕咕嚕的:“是啊。”
    陆嬋嘖了一声,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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