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祝芙回到別墅,白管家迎上来拎起行李箱,低声说:“先生专门从私立医院请来一位骨科医生来,姓何,帮您看看手腕。”
祝芙只是撒娇而已,其实並不算多疼,缓缓就过来了...
可没想到,这点小事还要专门请医生上门。
她只能承受这份好意。
何医生在客厅等著,请祝芙坐下,轻轻托起她的右手,指腹按在腕关节上,问哪里疼、怎么个疼法,又让她握拳、鬆开、翻转手腕,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
“不算严重,但需要休养,免得以后发展成肌腱炎。”何医生说完。
祝芙有些赧然,从医生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她甚至听出来类似『再不去医院,伤口就要癒合了』的感觉。
何医生留下一管药膏,“药膏每天涂两次,涂完轻轻按摩帮助吸收。”又叮嘱:“手腕这几天可以减少活动,避免提重物。”
祝芙乖乖点头,把医嘱记在心里。
她把药拿上楼,放在床头柜上,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谭仲樾已经站在浴室外,他换了家居服,手里拿著吹风机,看到她出来,就迎上前,將她拉到镜子前,给她吹头髮。
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他的手指插进她的湿发里,一缕一缕地拨开,热风从指缝间穿过。
动作熟练得很。
祝芙从镜子里看他:“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今天上午。”
谭仲樾前段时间也出差去了国外,她以为他至少要明天才能回来。
她隱约猜测,这个粘人精是趁她不在的时候出差,把该处理的事情集中处理完,赶在她回来的这天飞回来。
粘人精没有说出这些,只是把吹风机关掉,换了一把梳子,轻轻地为她通发。
祝芙打了个哈欠,眼泪花泛上来。
他加快手上的动作,將头髮梳顺了,就放下梳子,把她抱起来。
她环住他的脖颈,脸贴著他的肩膀,闻到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软声说:“谭先生,你好香哦~”
谭仲樾没理她。
她被放进床尾凳上,他转身去拿药膏,拧开盖子,挤出白色膏体,在她手腕上涂了薄薄一层。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拇指按在关节上,微微用力。
“疼。”她假惺惺地缩了一下。
他手指的力道立刻减弱几分,但还是没有停下来,一圈一圈地揉著,把药膏压进皮肤里。
她哼哼唧唧的,想把手抽回来又捨不得。其实不算疼,这样被他细心照顾著的感觉,实在让她暗自得意。
慢慢的,手腕上与他接触到的地方酥酥麻麻起来。
祝芙的视线不自觉地被他的脸吸引住,可这样一张仙姿佚貌的脸蛋上,薄唇微微抿著,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
她抬手去触摸他的眉头,小声说:“你在不高兴。”
谭仲樾確实有点不高兴。
他明明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她完全不需要这么辛苦...她可以在家画画,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出画集就出画集,不需要奔波,不需要离开他。
但他不敢再说那样的话。
他必须学著尊重她的想法。学得很艰难,像一只被训练不要扑向猎物的猎犬,身体里全是本能,却要用理智把自己钉在原地。
此刻他握著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腕上画著圈,力道轻了又重,重了又轻。
他摇头否认,顺著她的力道舒展开眉心,“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的手。”
祝芙:“不算难受。”
呆子!
其实她是在向他故意撒娇而已,这只是恋爱手段!
不需要医疗手段!
天知道当她看到何医生的时候,她多么尷尬。
谭仲樾继续按揉,轻声问:“这些天开心吗?”
一听这个,祝芙就傻乐起来:“当然开心。原来有那么多人喜欢我的作品。你知道吗,有人从外地坐夜车赶来,有人拿著我好几年前画的画集来签名...”
她嘰嘰喳喳说了半天,说著说著,突然停下来,低头看他。他的睫毛垂著,纤长浓密,看不清他的眼底。
祝芙声音软糯:“其实,我也不算多开心,没有你在身边,我好想你哦~”
她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髮丝蹭过他的脖子,娇娇弱弱地往他怀里贴。
谭仲樾拿她向来是没办法的,手臂迅速环住她的腰肢,一抬手就將她放在自己腿上,抱得严严实实。
“谭先生,想我吗?”
她似乎一句话就能让他妥协。那团堵在胸口的东西,被她这几个字轻轻一拨,就是退到更深的地方去了,藏起来,不让她看见。
“嗯,我想你。”
想。很想。
想得在她出差第三天就飞到她所在的城市。
他站在场地二楼的角落里,远远地看著她坐在签售台上,低头签名,抬头微笑,和人说话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在角落里站了四十分钟,蒋錚发现了他,远远地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他微微摇头,蒋錚便移开视线,继续做本职工作。
他想起她偷偷从y国飞回国內的那个晚上,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从她订机票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他那时候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开。
现在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执著於此。
他如此阴暗,想將她困在身边,想让她哪里都不去,想让她的笑容只对著他一个人。那些念头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缠绕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不可以。
不可以困住她。
她不是温室里的猫,是嚮往自由的青鸟。
他抵抗著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欲望,放她高飞。
夜深了。
祝芙在他怀里吃足了豆腐,沉沉睡去。
谭仲樾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像以往一样,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心里数著她的脉搏,耳朵听著她的呼吸,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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