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来吧,朕要看到血流成河

    皇城里,尤其是祭天台广场上发生械斗,这在大衍朝这三百年的歷史里是头一遭。
    换往常里,別说真实发生了,就算是想想都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更別说,这场械斗的主角之一还是皇帝,那就不光是荒唐了,而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可如果这位皇帝还是陈陇这般模样——
    浑身上下沐浴著別人的鲜血,脸上的笑意狰狞到了极致,一个人站在广场正中间,挑衅般地面对著三个武道高手以及数不清的披甲禁军。
    那这画面,当真是天下头一遭了。
    许寥握著断剑,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还站著,但也仅仅只是站著了。
    方才发生的一切太快。
    从陈陇接住拳头、撕下手臂、把人当锤子抡出去,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
    可就这几息,已经把许寥这辈子积攒的胆气磨去了大半。
    而他身后,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禁军在將领的催促下簇拥向前。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方阵深处涌出来,地面在千百双铁靴的践踏下开始发颤。长枪如林,前排的士卒踏过被砸烂的地砖和同袍的血跡,一步接一步地朝前推进。
    后面的人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上头下了令,往前走就是了。
    成千上万人匯聚起来的衝锋,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去描述的东西。
    陈陇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铁靴踏起来的烟尘,以及烟尘后面黑压压的甲冑人潮。
    那股子气势铺天盖地的碾过来,就跟一座山朝你倒下来似的。
    如果换做一个普通人站在这里,別说拔腿逃跑了,恐怕现在连转身的念头都生不起来了。
    可眼下,站在这里的是陈陇。
    妖魔般的躯体给他带来的是常人难以想像的恐怖实力。
    如果陈陇愿意,他完全有一万种手段,一点一点將这支禁军杀乾净。可以从侧面绕开枪阵,可以从空中俯衝而下,可以把地砖掀起来当暗器甩。
    但他没有那么做。
    甚至连想都懒得想。
    因为妖魔不需要计谋,妖魔只需要力量。
    他今天就是要以力服人!
    就是要堂堂正正的、毫无取巧地,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告诉在场的所有文武百官、军中將领。
    他陈陇,今天站起来了口牙!
    一切过去的、老旧的、陈腐的、腐朽的东西,通通都要被他的铁拳砸成粉碎!!!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
    陈陇迎著那面铁甲长枪的洪流,放声咆哮,冲了上去。
    “让我好好衡量一下你们的勇力罢!!!”
    不过一息不到的功夫,就已经衝到近前。
    陈陇惊人的视力能够让他看到对面人脸上的容貌,呼出的气体,嘴里泛黄的牙齿。
    甚至超凡的感知能够让他听到无数声轰鸣的心臟跳动。
    “呼、哈!”
    两道呼喊排山倒海,长枪如林,不动如山。
    面对此般情况,陈陇不闪不避,张开双臂,揽手一抱,將数十根长枪连著枪尖一齐搂在了怀里。
    枪头扎在龙袍上,有的刺破了衣料,有的连皮都没蹭破。
    然后用力一甩。
    几十號死死握著枪桿不肯鬆手的禁军士卒连人带枪飞了出去,砸进了后面的方阵里。
    一片人仰马翻。
    仅仅一个照面,前排的阵型就彻底溃了。
    骇人听闻!
    武道八重天號称万人敌,那是凭藉超凡武艺斩將夺旗,以个人之力左右一场战役的走势。
    可那也做不到这种事。
    简直非人哉!
    陈陇自然也不会放过阵型大乱的机会。
    大笑著冲入了那片混乱的人潮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凡是被他擦到的,筋骨俱断。
    凡是被他推开的,非死即伤。
    凡是持枪持刀朝他捅过来的,兵器先碎,手臂再碎,然后整个人飞出去。
    禁军用血肉与钢铁组成了一面厚实的墙。
    而现在,这座墙被人撞翻了。
    一个人。
    就一个人。
    祭天台高高的御阶之上,那些满朝禽兽居高临下地看著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少年天子浑身浴血,一人镇压三大高手、衝杀禁军铁阵,所过之处甲裂人飞,势不可挡。
    已经有人看傻了。
    不是形容词的那种傻,是真的傻了。
    一个四品的御史大夫站在人群当中,整个人看似依旧人模狗样,但內心已经崩溃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旁边的同僚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去拦他。
    因为从他身上,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
    怎么能不疯呢?
    自从这位年轻的傀儡天子登基以来,在场的诸位,谁没有在朝会上拿他刷过声望!
    他就跟一个人形靶子似的杵在那里,谁都能上去踩两脚,末了还能博一个犯顏直諫的忠臣美名。
    那现在呢?
    这个无法反抗的泥胎木偶活了。
    不光活了,还一拳一个八重天,一人打穿三万禁军。
    之前他们对这位天子蹬鼻子上脸有多爽。
    事后被清算的时候,就会有多痛苦。
    有人表面不言不语,可朝服底下的裤襠已经湿了一片。只是袍子宽大,暂且还能遮住。
    群臣怎么想的,陈陇不在乎。
    他现在玩得十分尽兴。
    或者说,太尽兴了!
    一口气从北杀到南,再从南杀回北。
    龙袍上的血已经糊了一层又一层,玄黑的底色早就看不出来了。
    直到身旁百丈內再无一个站著的人,他才停下脚步,仰头痛痛快快地呼出了一口气。
    “痛快呀!!!”
    广场上横七竖八全是断枪碎甲和倒伏的人体,远处残余的禁军退到了广场边缘,挤作一团,再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陈陇甩了甩手上的血,正要找点新的乐子,脑子里忽然又涌上来一些记忆碎片。
    “武道九重天…人间武神…真意显形……”
    是这具身体深处残存的武道知识,直到此刻才被体內那团不断壮大的妖魔之力激活。
    “真是有趣而有力的世界口牙!”
    陈陇消化完这些信息,收回目光,饶有兴致地看向了不远处。
    广场上的站著的人已经不多了。
    用拳的那位早就没了声息,缺了两条胳膊的身体不知被甩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用刀的那位倒在一堆禁军中间,胸口起伏得极轻极慢,半死不活。
    唯独许寥。
    天下第一剑客还站著,手里捏著那截没有剑刃的剑柄,孤零零地立在那片狼藉之中。
    先前陈陇和那些著甲持械的禁军玩的兴起,没有在意这个人的存在。
    眼下一片倒地的人当中,一个人孤零零站著,確实有些不合群了。
    陈陇歪了一下头,正想说点什么。
    噗通。
    许寥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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