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陇醒了,精神好得不像话。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搓洗了一遍,通透得很。
昨晚折腾了大半宿,按理说应该累得够呛,可妖魔的体格和凡人就是不一样。
凡人是越折腾越虚,他是越折腾越来劲。
做人真他妈的有趣。
以前当蟠龙柱上的盘龙那会儿,他虽然有龙的身子,可连手都没有,更別提体验什么人间至乐了。
眼下不光有了手,还有了一具怎么用都用不坏的妖魔躯壳。
或许,这就是老天爷对他的补偿了吧。
帷帐半卷,殿內还残著甜腻的薰香味。
陈陇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
姜雪衣还没醒,整个人趴在锦被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肩膀。
长发散了满枕头,呼吸又浅又轻。
身上隱约还带著些痕跡,从脖颈一直延伸到锦被盖不住的地方,红红紫紫的,看著就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昏君嘛,在这方面自然也不能输。
陈陇甚至还有余力赏鉴了一番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伸了个懒腰,掀被下榻。
殿门外跪了一排宫女,听到里面有了动静,为首那个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从头到尾都不敢抬眼往龙榻的方向看一下。
“陛下,热水已经备好了。”
“泼。”
“啊?”
“朕说,泼过来。”
陈陇伸手一指。
宫女愣了一瞬,旋即捧起铜盆小碎步跑过来,哆哆嗦嗦地往陈陇脸上浇。
水太热了,浇完之后宫女嚇得差点把盆子也扔了。
陈陇浑然不觉,抹了一把脸,觉得不够痛快。
“再来。”
第二盆浇完,这才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殿角里,萧令姝依旧被拴在原处。
整个人缩成一团,头髮散了满脸,宫装上的褶皱和血渍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昨天挨鞭子留下的,哪些是在尸堆旁边蹭上的。
听了一晚上圣天子的墙角,她现在整个人已经是有点恍惚。
人……
当真能强硬如此嘛?
陈陇瞧了他一眼,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头。
朕永远是她得不到的男人。
“给她弄点吃的,別死了。”
交代完这一句,陈陇坐到案前。
早膳早就铺满整张桌案,碗碟摆了三层,蒸笼叠了四摞,汤羹粥点排了两排。
至於味道什么的,能给皇帝吃的,自然差不了。
没有人在昨天的事情之后,还敢顶风作案,那是对自己项上人头的不负责任。
三百人份的早膳一扫而空,圣天子打了个饱嗝,往椅背上一靠。
正愜意著呢,黄守忠顛顛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这老太监昨晚带人抄完了萧家,又押送財货进宫入库,折腾了一整夜没合眼,可眼下精神头反而比往日还足。
做了四十二年太监,头一回替天子办了件这么痛快的差事,那感觉別提了。
“陛下,今日早朝……”
“朝?上什么朝。”
陈陇连眼皮子都懒得抬。
“朕是昏君,哪有昏君上朝的。让他们滚回去。”
黄守忠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在他看来,以这位爷的脾性,不上朝才是正常的,要是上朝那才叫个稀奇。
“是,老奴这就去传。”
黄守忠屁顛屁顛的退了出去。
不多时,殿外隱隱传来一阵远处的骚动声,像是午门那边有了什么动静,持续了一小会儿就消停了。
陈陇压根没在意。
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准备要开始干活了。
虽然朝是不可能上的,但是身为至高无上的天子,自然是要对他手下这个庞大的帝国负责的。
当然,在这之前,英明神武的圣天子要先对那群愚蠢的百官进行指导工作。
“去把人给都朕叫进来。”
话音落下,四道身影鱼贯而入。
曹正淳、魏忠贤、刘瑾、雨化田。
这新出炉的东厂四大金刚,眼下经过一夜的魔气浸润,此刻气质已经是和昨天判若两人了。
往那一站,腰杆笔挺,眼神明亮,和旁边那些圆滑世故的宫中太监相比,这四个就不像是同一个物种。
陈陇看著他们,满意得很。
“笔墨伺候,朕要办差。”
四人齐齐应声,铺纸研墨,跪坐在案前两侧,执笔待命。
陈陇懒得自己动手写字,前身那个窝囊废的字丑得一匹,他自己的字更不用提了,上辈子考试都是选择题蒙出来的。
所以嘛,还是就不丟那个人了。
圣天子当然是要十全十美,毫无缺点的。
“第一道,给咱们的大太师,让他督促更改年號的事情,务必要在今天內落实下来。”
曹正淳奋笔疾书,一道圣旨写完,吹乾墨跡,双手呈上。
陈陇啪的一声盖了玉璽,隨手丟到一边。
门外候著的小太监立刻上前领走。
陈陇伸出手指,一缕魔气弹出去,没入那小太监的眉心。
对方浑身一震,低头退下,脚步比进来的时候稳了三分。
第二个小太监上来。
“第二道,给內阁大臣,让他们给朕写一份任职报告,具体如下……”
魏忠贤写完,呈上,盖印,领走。
又是一缕魔气。
“……”
一道接一道。
陈陇窝在椅子里,一只手托著下巴,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丟点心,嘴巴就没停过。
四个东厂提督奋笔疾书,写完一道换一道,案上的黄綾消耗得飞快。
门外排队等著领旨的小太监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个人进来的时候还是普通的宫人模样,出去的时候眉心就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印记。
一缕魔气,一个魔徒。
能染多少就染多少。
陈陇也不挑,来一个染一个,反正魔染的消耗对他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等到以后这些人就都丟给魏忠贤这四个大档头去分配,顺理成章的就能填充起东厂的架子了。
虽然短时间来说,可能还比不上那些什么圣地之流的千百年积累。
但胜在个绝对忠诚,且未来可期。
就这样,圣天子窝在寢宫里头,一口气口述了一千多道旨意。
当然,除了一些“简在帝心”,另有安排的人外。
对於大多数官员,圣天子也並没有难为他们的意思,只是让他们写个报告,描述一下自己的简歷、现在乾的工作、乾的怎么样了、未来打算怎么干……
简单的很。
而且当官的不会写报告怎么行呢?
以前他们怎么干圣天子管不到,但现在圣天子来了,那就都得安排上。
姜雪衣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穿戴整齐,跪坐在案侧替陈陇研墨。
面色如常,腰背挺直,看不出昨晚有过任何事情。
只是偶尔站起来给陈陇续茶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点。
也就一点点。
陈陇余光瞥见了,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一千多道旨意发完,陈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自己可太努力了些。
“行了,今天就这些。”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咔吧咔吧响了一串。
“对了,抄萧家的帐册清点得怎么样了?”
黄守忠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回陛下,正在清点中。初步估算,光是现银和金器就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两,田亩地契还在核算……”
“三百万两?”
陈陇挑了一下眉。
“就这?”
黄守忠的嘴角抽了一下,三百万两在他这辈子的认知里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回陛下,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慢慢清点吧,別让人手脚不乾净就行。”
陈陇摆摆手,忽然想到了什么。
“萧家那个族谱上写的什么来著,有个女的拜入了什么圣地?”
黄守忠精神一凛,赶紧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春秋圣地,神女,萧妃暄。
“春秋圣地……神女……”
陈陇嘎嘎嘎的笑起来,他就说嘛,这世道既然有他这个妖魔出世了,那怎么可能会没有其他的降妖除魔的正派人物呢。
正魔对抗什么,可太有意思了口牙!
……
午门外。
群臣散了之后,大部分人都如蒙大赦地往家里赶。
只是沈孟白顶著一双黑眼圈,没有隨大流。
这位五朝元老站在午门外的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城墙和城墙上那些崭新的锦衣卫旗帜。
心里暗骂一句朝廷鹰犬,昏君当道。
然后转过身,面色铁青地上了马车。
一路无话。
马车在沈府门口停稳,沈孟白的脚刚迈过门槛。
“老爷!”
管家急匆匆地从影壁后面窜出来,脸色惨白。
“宫里来人了!在前厅等著呢!”
沈孟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见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正坐在客位上喝茶,看到沈孟白进来,笑眯眯地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
“太师大人,圣天子有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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