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返寢宫。
尚未休息的姜雪衣等一眾快速围了上来。
虽然以圣天子的武力,这个世界上想要单杀他的存在近乎於无。
但对於他们这些做僕从的来说,不知道主人何时离开又出现,那可是比失职更要恐怖的罪责啊!
好在圣天子向来仁慈,並不怪罪他们这些小小的过错。
只是吩咐唤来皇后的同时,叫姜雪衣去翻阅此间行宫的旧档。
紫金山行宫虽然不如皇城那般庞大,可毕竟是前朝传下来的皇室產业,库房里存著歷年修缮、用度、人事的卷宗,厚厚一摞,落满了灰。
姜雪衣办事向来利索,不过片刻比那从发霉的故纸堆里刨出了一卷泛黄的册子。
“找到了。”
姜雪衣恭敬的把册子摊开,让圣天子览阅。
“偏殿那面屏风,绘於前朝末年。”
“画师名叫吴道玄。”
陈陇歪著头看了看册子上的记载,字跡潦草,墨跡洇开了大半,勉强能辨认。
“吴道玄,什么来头?”
“档中记载不多,只说此人是前朝末年的宫廷画师,才华惊世,性情癲狂,被时人称为画圣。”
姜雪衣翻了一页,继续念。
“传说他画佛,佛像夜哭。画鬼,鬼影出墙。画美人,美人梦中来。”
“前朝末帝极其宠信此人,命他为紫金山绘屏风以享乐。吴道玄画了三年,最后一幅便是偏殿中的那个了。”
“屏风画成之日,据说行宫上空仙乐阵阵,异香三日不散。”
“然后呢?”
“然后吴道玄就失踪了。”
姜雪衣合上册子。
“行宫侍卫搜遍了整座紫金山,没有找到他的踪跡。只在偏殿壁画旁边的墙壁上,发现了他用指甲刻下的一行字。”
“什么字?”
“潮落莫寻仙,潮来莫开门。”
陈陇咂摸了一下这句话,觉得越发奇妙了。
光阴流逝,朝代更迭,这方世界经歷了漫长的退朝期。
可此时此刻,自己这位圣天子初一到来,就开始生出了变化。
这岂不是证明,就连天地也在为他陈陇的到来而改变吗!
“果然,朕便是这天下命定的主人口牙!”
陈陇把册子丟回给姜雪衣,往椅背上一靠。
紫金山妖魔什么的,圣天子並不在意。
些许跳樑小丑罢了,若是不跳出来惹事,乖乖缩在阴暗处苟活,那便算了
可这群不知死活的畜生若是敢跳出来惹事……
“哼哼!”
“朕定是要叫他好生瞧瞧,到底谁才是这世上最绝顶、最恐怖的终极妖魔之王吔!!!”
刚查清楚这事,楚顏便是到了。
“太玄道的古籍里头,有没有关於画中生灵、鬼物、天女一类的记载?”
和自己大被同眠过好几回、往后又將执掌国教的皇后,圣天子自然无话不可说。
“陛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陈陇把昨夜的事简略说了,当然,略去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细节。
楚顏的脸色却越听越凝重。
从最初的疑惑,到中间的惊讶,再到最后的沉默。
这事,她並不陌生。
只是从前年弱,並未曾將其放在心上,只当是门中师长所讲述的故事,来哄她入睡。
可现在看来,恐怕並非是如此了……
“陛下,门中似有其事记载。”
楚顏在殿中踱步,努力回忆脑海中的记忆。
“太玄道古籍中有一篇【天轨论】,是初代祖师亲笔所著。”
“上面说,天地运行有其轨道,如日月经天,如江河赴海。这条轨道,祖师称之为天轨。”
“天轨满盈时,天地间灵性充沛,神通显世,仙佛行走人间,妖魔鬼怪亦可现身。”
“而当天轨枯竭之时,灵性退潮,神异退藏,仙佛化为泥塑金身,妖魔藏入画壁坟塋。天地间只留下武道与残术,供凡人修行。”
楚顏皱眉,顿了一下。
“过去数百年,天轨一直处於枯竭状態。宗门圣地只把天轨论当作上古传说,从来没有人当真。”
“可若是画中天女和饿鬼当真復甦了……”
她转过身,看著陈陇。
“那就说明天轨回潮已经开始了。”
“天地如海,潮有涨落。每当到了涨潮之时,山河间一切不该醒来的东西,都会醒来。”
陈陇听得津津有味,意趣大生。
本来圣天子都以为在这方天地里,自己的实力已经是极限了,更不可能出现有什么能匹敌自己的人出现。
如此一来,那还有什么提升的必要?
纵然就是比当下的自己再强上一千倍、一万倍,可那又如何!
螻蚁始终是螻蚁,对付他们从来动用不到第二招。
故而,即便是得到了那天外磁场武学,他也提不起什么修行的兴致。
无它。
无敌是多么寂寞!
於是圣天子將目光转向的其它,他要享乐、他要纵情,他要睡最美的女人、喝最烈的酒,收服九州,打下大大的江山,供他荒淫无度。
可现在,圣天子伟大的目標里,似乎又多了一项。
兴致起来的陈陇一把將皇后抱在自己怀里,迫不及待的刨根问底。
“皇后快说说,若是按照你们太玄道的说法,此般天轨回潮后,都会醒来些什么玩意?”
楚顏感受著某位狗皇帝自然而然的小手,白了他一眼,隨后略作沉吟,不確定道:
“最开始是山精鬼怪、妖魔画灵,再强些便是山神水君、天魔天女……”
“而等到浪潮最盛的时候,便会有古佛旧仙回归。”
她扭了扭身子,总感觉硌得慌。
“太玄道的祖师在天轨论里专门用了一整篇来警告后人,说天轨回潮时最需要警惕的,便是那些自称古佛旧仙的存在。”
“它们可能真的是上古遗留的仙神,也可能是披著仙神皮囊的更古老的妖物。”
“真假难辨,善恶莫测。”
陈陇听得连连点头,越听越起劲。
恨不得马上就提起斗大的拳头,同这些古佛旧仙来一场真男人间的战斗口牙!
“那朕算什么?”
圣天子探头,满脸探究。
楚顏的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
毕竟狗皇帝强的不像人,简直就是天外妖魔。
可若按照典籍记载,眼下的天地根本就容不下他这般强大的妖魔,古怪至极,神秘至极……
楚顏还在想措辞,旁边的姜雪衣已经直接开口了。
“陛下自然是统御诸天妖魔神佛的圣天子。”
语气篤定,没有半分犹豫。
在她心里,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画灵也好,庙神也好,饿鬼也好,山君水君也好,天魔天女也好,古佛旧仙也好。
管它是什么东西,在圣天子面前,通通都要跪下来叫爸爸口牙!
陈陇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使劲鼓掌。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口牙!”
“不愧是朕的雪衣!就是如此呢!”
“什么妖魔鬼怪仙佛神圣,朕是天子!天子就是天的儿子!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通通都是朕的臣民!”
“谁要是不服,朕就打到他服为止!”
他笑得嘎嘎作响,整个偏殿都跟著震。
楚顏看著眼前这个笑得像个疯子的男人,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跟这个狗皇帝有什么好说的呢,反正他脑子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又不是才知道。
心里嘆了口气,正想著要如何推脱这日夜精力旺盛昏君的双排请求。
这时候,她忽然察觉脚下的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一种有节奏的,且由远及近的沉闷颤动。
像是有很多很多的脚,正在同时踩踏大地。
正在搓圆圆的圣天子手上动作不停,偏过头,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听到了。
从西面传来的,密集整齐,且越来越响的马蹄声。
还有铁甲碰撞的哗啦声,旗帜被风扯动的猎猎声,以及號角低沉的呜咽。
挡在身前,本就身材高挑不下陈陇的楚顏微微探头,朝窗外远处看去。
便见昏暗夜色里,龙首原的方向拉起了一条火红色的长龙。
火光下,隱约可见铁甲如潮,长枪如林,旗帜连绵,沿著官道朝紫金山所在的方向快速推进。
在她身后的圣天子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却像是將一切都瞭然於胸。
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锐利白牙:
“来了口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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