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东南方向。
约莫五里外。
一条巨大的蛇妖正在密林中快速穿行。
它的体型超过三丈，浑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片，月光照上去泛著幽冷的光。
一双竖瞳在黑暗中如同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死死盯著苍梧山的方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上那些旧伤。
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部，皮肉外翻，虽然已经结痂，但明显没有完全癒合。
每次爬行，那道伤疤都会渗出黑色的血水，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鳞片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还有几处伤口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骼。
“这就是当初杀死赵家村当初神灵的那头蛇妖？”
林长生收回感知，嘴角微微上扬。
“伤得不轻。”
“难怪这么久才来。”
他飘回神台前，闭上眼睛，开始布置。
金色丝线从木牌中涌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著地面、墙壁、柱樑，向四面八方蔓延。
不是几根，不是几十根，而是上百根。
层层叠叠，隱匿在草丛中、岩石缝里、树木枝椏间。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將陷阱布置得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座苍梧山。
唯有神庙前的空地，看起来没有金色丝线。
但那不是疏忽。
那是留给蛇妖的“破绽”。
林长生收回多余的金色丝线，將气息刻意压制在刚入山神境初期的水平。
甚至还故意露出了一丝“虚弱”的波动，像是在告诉蛇妖：我很弱，快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
蛇妖爬行的速度不快。
它在苍梧山外围转了两圈，用妖力反覆探查山上的情况。
每一次探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確认什么。
林长生能感觉到那股妖力从山上扫过，从神庙上方掠过，从他身上穿过。
他没有动，任由那股妖力探查。
甚至还將气息又压低了几分，让蛇妖觉得他不过是个刚晋升山神境的普通神灵，不值一提。
果然。
蛇妖在確认了“安全”之后，终於动了。
但它没有直接衝上来，而是沿著山脚缓缓爬行，一点一点地靠近。
幽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蛇妖的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虽然赵家村的神灵不见了！”
“可现在又有一尊香火衰败的阴神……”
它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碎玻璃。
“杀了你，吞了你的神格，我一样能成神！”
它加快了速度，沿著感知到的“安全路径”，朝山神庙快速逼近。
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长生站在神台前，嘴角微微上扬。
鱼，上鉤了。
蛇妖衝上山神庙前的空地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神台前的林长生。
金色虚影，轮廓清晰，五官分明。
气息——山神境中期，刚突破不久，不算强。
蛇妖的竖瞳中闪过一抹不屑。
“你就是苍梧山的阴神？”
它的声音里带著嘲弄。
“就这点实力，也敢收留我盯上的村子？”
林长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它。
蛇妖以为他怕了，得意地昂起头，张开血盆大口。
毒雾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团灰黑色的浓雾，朝林长生罩去。
然而——
就在它的身体衝进空地中央的那一刻。
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金光。
无数金色丝线从草丛中、从泥土里、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瞬间缠上蛇妖的四肢、躯干、脖颈。
不是几根，不是几十根，而是上百根。
如同天罗地网，將它缠了个结结实实。
蛇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它拼命挣扎，毒雾疯狂外放，妖力全力爆发。
但那些金色丝线纹丝不动，反而越缠越紧。
每一次挣扎，丝线都会勒进它的皮肉，灼烧它的妖力。
黑色的血从鳞片缝隙中渗出，滴在地上，冒著刺鼻的白烟。
“不可能！”
蛇妖嘶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不过是山神境初期，怎么能困住我！”
林长生没有与它解释，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金色丝线骤然收紧。
蛇妖发出悽厉的嘶吼，拼命挣扎。
但那股阴神之力太强了，强到它的妖力在金光中如同冰雪消融。
一团黑色的光芒被强行从蛇妖体內拽出。
那是它的妖丹。
通智境后期的妖丹，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诡异的光泽。
妖丹在金色丝线中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
但金色丝线层层缠绕上去，將妖丹裹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
“咔嚓。”
碎裂。
黑色妖力在金光中化为虚无。
蛇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灰尘。
幽绿色的竖瞳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斩杀通智境后期蛇妖（重伤状態），功德+385】
林长生收回金色丝线，闭眼感受著神格中的变化。
385点功德到帐。
加上之前的515点，如今已有900点。
距离山神境后期，只差一百点。
他睁开眼，看著蛇妖的尸体，抬手挥出一道金光，將蛇妖的尸体净化。
黑色的妖气在金光中化为虚无，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一切重新安静下来。
林长生飘回神台，盘坐下来，开始復盘这场战斗。
蛇妖的实力不弱，通智境后期，比他高一个大境界还多。
若不是它重伤未愈，实力跌至通智境中期，再加上阴神的克制，这场战斗不会这么轻鬆。
“运气不错。”
林长生喃喃道。
但很快，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林长生想起此前堵在落霞镇路口的那头黑鳞豹。
当时他以为是蛇妖派来的，目的是断绝赵家村的香火。
但现在看来，蛇妖这种莽撞的性格，不像是会派小妖玩“围困”战术的妖魔。
那黑鳞豹……是谁派来的？
裂牙？
已死，且它的风格是“谨慎试探”，不是“围困消耗”。
裂天？
还没確认苍梧山的情况，不可能这么快就派小妖来堵路。
排除下来，结论只有一个——
还有第三方势力。
林长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难道……还有別的妖魔在盯著这里？”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搜索著这一带的妖魔势力。
此前落霞娘娘与赵二牛炫耀葫芦后说过。
这一带除了黑风岭，还有万蛇谷、青丘山……
万蛇谷，蛇王烛阴，凝脉境中期的大妖。
据说其手下有上千蛇妖，势力庞大。
青丘山，狐王涂月，合丹境初期的妖王！
其实力堪比更是县神！
统御妖魔数量更是恐怖！
不管是哪一方，都不容小覷。
“以这两方的实力，应该不会盯上我一个小神！”
“当然！”
“也不排除是对方手下的妖魔头领盯上了自己！”
林长生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不管是谁，既然盯上了我，迟早会再出手。”
“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儘快突破山神境后期，甚至巔峰。”
“只要我够强，不管谁来，都不怕。”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將心中的杂念压下。
次日清晨。
落霞镇，落霞娘娘庙。
赵二牛连夜赶回镇上，顾不上休息，直奔娘娘庙。
庙门口，老张头正在扫地。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背微驼，手上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著地面。
看到赵二牛满身露水、神色焦急地跑来，他放下扫帚，迎了上去。
“赵小兄弟，可是探查清楚情况了？”
赵二牛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张老伯，我要见娘娘。青石岭那边……情况不对。”
老张头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多问，侧身让开。
“娘娘在正殿，你进去吧。”
赵二牛快步走进正殿，跪在神台前。
神台上的少女神像静静立在那里，左手捧药草，右手持银针，眉眼温和。
“娘娘，赵二牛求见。”
话音落下，神台中涌出一道青色光晕，在神台上方凝聚成一道少女的虚影。
落霞娘娘坐在神台边，托著腮，看著赵二牛。
“怎么了？这么急？”
赵二牛深吸一口气，將青石岭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娘娘，我昨天去青石岭探查了。”
“那里的邪祟……不是上百只。”
“至少有上千只。”
落霞娘娘的虚影猛地僵住。
托著腮的手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著赵二牛。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从容温和，而是带著一丝颤抖。
“上千只？你確定？”
赵二牛点头。
“我亲眼看到的。灰黑色的雾气覆盖了整座青石岭，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少说也有数里方圆。”
“雾气中，密密麻麻全是邪祟，少说也有上千只。”
“最深处还有几团特別大的，气息很强，至少有鸣骨境巔峰，甚至通智境。”
落霞娘娘的脸色白得像纸。
“三个月……才三个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个月前明明只有上百只，怎么会增长得这么快……”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碧玉葫芦。
指节发白。
“是我疏忽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深深的自责。
“我以为它们不会扩张得这么快……我以为还能撑一段时间……”
“若是我早些向杨公求援，或者想其他办法……”
老张头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赵二牛跪在地上，看著落霞娘娘的表情，心中也有些不好受。
但他还是开口了。
“娘娘，您不必自责。”
“我家神主已经有了办法。”
落霞娘娘抬起头，看著他。
“什么办法？”
赵二牛將林长生的计划详细说了。
“我家神主说，那些邪祟数量虽多，但大部分实力不强，只有鸣骨境初阶的水平。”
“我们可以从外围开始，一两只一两只地引。”
“每天引十几只到苍梧山，由我家神主亲自出手斩杀。”
“这样既不会引起雾气深处那些大傢伙的注意，也能慢慢將问题解决。”
落霞娘娘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神台上飘下来，站在赵二牛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苍梧山阴神在上，落霞多谢了。”
她的动作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赵二牛连忙摆手。
“娘娘不必如此，神主说了，斩妖除魔是神灵的本分。”
“而且这些邪祟若是不除，迟早会祸害到苍梧山。”
落霞娘娘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扬。
“你家神主倒是会说话。”
她转身飘回神台，从神台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递给赵二牛。
“这是落霞镇周边百里內的地形图。”
“山川、河流、村落、道路，都標註在上面。”
“是我这八十年来一点一点积累的。”
赵二牛接过地图，展开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比任何官府的地图都要详细。
青石岭的地形、邪祟的分布、安全的路径，全都一目了然。
“多谢娘娘！”
赵二牛由衷地道了声谢。
落霞娘娘摆了摆手。
“不必谢。你们帮我们解决邪祟，我提供点情报，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光靠你一个人引怪，太慢了，也太危险。”
“老张头。”
老张头上前一步。
“在。”
“你负责在落霞镇外围接应，防止邪祟失控衝进镇子。”
“是。”
“小荷呢？”
老张头愣了一下。
“在后院药园，我去叫她。”
不一会儿，一个瘦小的少女从后院跑了出来。
扎著两个小辫子，皮肤微黑，眼睛大而圆，手上全是採药时被划伤的口子。
她看到赵二牛，眼睛一亮。
“你就是苍梧山阴神的神使？”
赵二牛点头。
“我叫赵二牛。”
“我叫小荷！”少女笑嘻嘻地自我介绍，“我是娘娘的神使，负责採药和认药。”
落霞娘娘看著小荷，语气严肃。
“小荷，现在有件事情要交代你去办。”
小荷站直了身体。
“娘娘您说！”
“你负责在安全路径上设置药草標记，帮赵二牛辨认方向。”
“青石岭那边地形复杂，容易迷路。你的药草感知能力最强，闭著眼睛都能找到路。”
小荷的眼睛更亮了。
“终於可以出镇了！我憋了好久了！”
老张头板著脸训斥。
“別胡闹，这是正事！”
小荷吐了吐舌头，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张爷爷。”
落霞娘娘看著三人，语气郑重。
“邪祟不比寻常妖魔，它们没有灵智，只有吞噬生者的本能。”
“你们每个人都要小心，遇到危险不要硬撑，立刻退回来。”
“明白！”
三人齐声应道。
午后。
青石岭外围。
赵二牛蹲在一块岩石后面，透过层层枝叶，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灰黑色的雾气。
雾气中，隱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嘶吼。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痛苦、怨恨、绝望。
那是死者的怨念。
是黑风岭大妖屠村之后，那些死去之人的怨气不散，凝聚成的邪祟。
小荷蹲在他身边，手里抓著一把药草，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从这里往西走三百步，有一条小路，直通苍梧山方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篤定。
“路上我已经用药草做了標记，你跟著药草的味道走就行。”
赵二牛点了点头。
“张老伯呢？”
“在镇子西边的路口等著，万一有邪祟跑偏了，他负责拦下来。”
赵二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我去了。”
“小心点。”小荷难得收起嬉笑的表情，“別死了。”
赵二牛咧嘴笑了。
“放心，死不了。”
他从岩石后面冲了出去，朝雾气最边缘的一只邪祟扑去。
那只邪祟只有鸣骨境初阶的水平，身形模糊，像一团扭曲的黑雾。
黑雾中隱约可见一张人脸，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著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二牛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一道细弱的金色丝线从指尖冒出，轻轻触碰了那只邪祟。
然后立刻收回。
邪祟被金色丝线的气息激怒，发出刺耳的尖啸，朝赵二牛扑来。
赵二牛转身就跑。
速度控制在比邪祟稍慢的水平，让它一直追在后面。
沿途，每隔几十步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
那是小荷设置的標记。
他跟著药草的味道，一路往苍梧山方向跑。
邪祟在后面追，尖啸声越来越刺耳。
但赵二牛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看。
他只能拼命地跑。
一只。
两只。
三只。
他一路上又“招惹”了几只落单的邪祟，全部引到身后。
等跑到苍梧山外围时，身后已经跟了十二只邪祟。
黑压压一片，尖啸声此起彼伏，震得他耳膜发疼。
赵二牛衝进苍梧山范围，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神主——！”
他大喊一声，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话音刚落。
苍梧山顶，金光大盛。
无数金色丝线从山巔喷涌而出，如同金色的瀑布，铺天盖地地朝那十二只邪祟罩去。
邪祟们终於意识到了危险，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金色丝线缠上它们的躯干，一层又一层，如同蛛网缚虫。
邪祟们疯狂挣扎，发出悽厉的尖啸。
但在金色丝线面前，它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金色光华大盛，邪祟的身躯在金光中寸寸碎裂。
黑色妖气化为虚无。
尖啸声戛然而止。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
十二只邪祟，全部净化。
【斩杀鸣骨境邪祟，功德+13】
【斩杀鸣骨境邪祟，功德+16】
【……】
赵二牛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他的嘴角咧开，露出少年特有的笑容。
“成了……”
苍梧山顶。
林长生的虚影飘在空中，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
功德，到帐了。
192点。
加上之前的900点，如今已有1092点。
神格中的金色晶体剧烈震颤，感知范围如同潮水般向外扩散。
不是一寸一寸地扩，而是一丈一丈地涨。
苍梧山方圆二十里的山川草木，每一缕风、每一片叶、每一声虫鸣，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意识。
山神境后期。
成了。
林长生闭眼感受著那股澎湃的力量在体內奔涌，嘴角微微上扬。
“山神境后期……”
他喃喃自语。
“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衝击乡神境了。”
他睁开眼，看向山脚下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少年。
赵二牛还在喘气，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那是少年特有的、不服输的光。
林长生的声音从山顶传下，在夜空中迴荡。
“二牛，做得好。”
“明日继续。”
赵二牛从地上爬起来，对著苍梧山顶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是，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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