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东边漫过来，將希思罗机场的停机坪染成一片暗红。
一架涂著大夏国徽的专机缓缓降落，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机场上迴荡。
舱门打开，七道人影走下舷梯。
崑崙走在最前面。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作战服，国字脸，眉宇间有刀刻般的皱纹，眼神沉稳如铁。
身后，赵铁生、时雨、周德胜、刘大柱等人鱼贯而出。
不远处，另一架飞机也刚刚降落。
舱门打开，圣殿的人走了出来。
圣女·伊莉莎白走在最前面。
她穿著一件简约的白色风衣，金色的长髮束在脑后，湛蓝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微微闪烁。
身后是圣剑·亚歷山大，圣盾·大卫两人。
三人在舷梯下与大夏御诡局眾人相遇。
崑崙伸出手：“圣女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圣女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崑崙副局长，一路辛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圣女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感觉到了。
崑崙体內那股6s级的力量，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浑厚、更加沉稳。
不是那种“勉强突破、隨时可能失控”的s级，而是真正的、完美的、没有任何副作用的6s级。
“你们那位林阴神……”圣女鬆开手，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最近还好吗？”
崑崙嘴角微微上扬：“林阴神很好。
大夏各地的信徒每日上香，香火从未断过。”
圣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圣剑站在她身后，握著“裁决”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起那次在御诡总局地下训练场的比试，想起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虚影，想起那铺天盖地的金色丝线。
四只sss级诡异，一招制服。
暗蚀会会长“深渊”，当场斩杀。
黑日、血月教团，全军覆没。
那场战斗的画面，至今仍时不时在他脑海中浮现。
“走吧，別让圆桌的人等急了。”圣剑开口，声音沉稳。
眾人朝机场出口走去。
刚走出几步，一个穿著灰色风衣的中年男子从候机楼里快步走来。
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常年处理外交事务的从容。
圆桌国际联络部部长，艾伦·史密斯。
4a级御诡者。
“圣女阁下，崑崙副局长。”艾伦走到眾人面前，微微欠身，“欢迎来到欧罗巴。
首席大法师和情报部长正在总部接待克里姆林宫的客人，只能由我来接各位，还请见谅。”
圣女微微点头：“艾伦部长，久仰。”
崑崙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艾伦的目光在崑崙身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那股6s级的气息，浑厚、沉稳、没有任何迟滯。
大夏……真的掌握了完美镇压诡异的技术？
艾伦收回目光，面色如常：“请跟我来，车已经准备好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眾人跟著他走向停车场。
路上，圣女开口问道：“克里姆林宫的人到了吗？”
艾伦点头：“已经到了。
总指挥阁下亲自带队，两个小时前刚抵达，正在圆桌总部休息。”
“来了几个人？”
“三位。
总指挥阁下本人，以及他麾下的两名6s级御诡者。”
圣女的眉头微微一动。
两名6s级？
白樺国……果然藏得深。
崑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眾人上车。
三辆黑色suv驶出机场，融入暮色中的车流。
车窗外的欧罗巴暮色渐浓，古老的建筑在昏黄的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赵铁生靠在车窗边，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突然开口：“圆桌的总部在哪儿？”
坐在副驾驶的艾伦回过头：“伦敦，泰晤士河畔。
一座很古老的建筑，据说有上千年的歷史。”
“千年？”赵铁生挑眉，“那可比咱们御诡局的歷史长多了。”
“各有千秋。”艾伦笑了笑，没有多说。
车內安静了下来。
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崑崙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右臂搁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著。
圆桌、圣殿、克里姆林宫、大夏——四方势力齐聚。
深渊之眼的情况，恐怕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到了。”艾伦的声音打断了崑崙的思绪。
他睁开眼睛。
窗外，一座古老的石质建筑矗立在泰晤士河畔，暮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建筑的外墙上爬满了藤蔓，岁月的痕跡在石面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
但那些古老的石砖之间，隱约可见淡淡的符文光芒在流转。
那是封印阵法的痕跡。
圆桌总部，到了。
……
会议厅。
长桌是圆形的，深色的橡木桌面在烛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据说这张桌子已经用了上千年，见证了无数场决定欧罗巴命运的会议。
首席大法师坐在长桌正对门的位置。
他身披一件暗红色的法袍，手中握著一根漆黑的法杖。
杖头上镶嵌著一枚拳头大的水晶，水晶內部隱约可见的灰色雾气。
那是ss级诡器“先知之眼”，可以预知短暂的未来。
他的面容苍老，皮肤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
深褐色的瞳孔深处，隱约可见金色的光芒在流转。
6s级御诡者的气息在他周身流转，凝而不散。
首席大法师目光落右手边，克里姆林宫总指挥的身上。
“总指挥阁下，久仰。”
这位克里姆林宫总指挥身形魁梧，国字脸，浓眉，眼神沉稳如铁。
6s级的气息同样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与首席大法师分庭抗礼。
他身后站著两名同样身著黑色作战服的男子，面容冷峻，气息深沉。
两名6s级御诡者。
白樺国这次，確实是精锐尽出。
总指挥微微頷首，声音低沉：“大法师客气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总指挥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听说圣殿在华盛顿特区为大夏那尊神建了庙？”
他的语气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一丝嘲讽。
首席大法师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本座也听说了。
最高规格，选址在圣殿总部对面，奠基仪式由圣女亲自主持，大天使长亲自出席。”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著一丝不以为然：“圣殿这是……连自己的信仰都不要了。”
总指挥冷笑一声：“灯塔国那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了？”
“从那尊神一招制服四只sss级诡异开始。”首席大法师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管我们信不信，事实就是事实。
圣殿亲眼所见，亲身经歷。
那尊神……確实拥有我们无法企及的力量。”
总指挥沉默了片刻。
“你信？”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质疑。
首席大法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杯中琥珀色的茶汤，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本座不信神。
但本座相信事实。
圣殿不会无缘无故低头。
大天使长那个人，本座了解——他不是会轻易向人低头的人。”
总指挥的眉头皱了起来：“所以，你也觉得应该向大夏示好？”
“本座没那么说。”首席大法师摇了摇头，“本座只是说，圣殿低头，有他们的理由。
至於我们——我们是为了深渊之眼才匯聚在一起，可不是为了那尊神。”
总指挥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得对。”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不过话说回来，那些拒绝邀请的傢伙，倒是让本座很意外。”
首席大法师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天竺的梵天法会，说『不屑出手』。
东瀛的阴阳寮，说『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北境的萨满议会，说『深海诡异与他们无关』。
南美合眾国的联邦御诡局，说『国內诡异事件频发，无力外援』。
中东联盟的沙漠之眼，说『不想捲入大国纷爭』。”
他一条一条地数著，语气里的嘲讽越来越浓。
总指挥的声音冷得像冰：“一群懦夫。
深渊之眼若失控，整个太平洋沿岸都得遭殃。
他们以为躲在家里就能平安无事？
等诡域扩张到他们家门口，看他们还说不说『不屑出手』。”
首席大法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所以，本法师才说他们毫无骑士精神。
骑士精神，是迎难而上，不是遇难而退。
他们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总指挥冷笑一声：“骑士精神？
他们连懦夫都不如。”
两人的对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情报部长从门口走进来，微微欠身：“大法师，总指挥阁下——圣殿和大夏的人到了。”
首席大法师站起身，整了整法袍：“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会议厅的门被推开了。
圣女·伊莉莎白和崑崙並排而行，走在最前面，有说有笑。
身后是赵铁生、圣剑·亚歷山大等人。
首席大法师的目光扫过眾人，瞳孔微微收缩。
s级。
而且不止一个。
崑崙是6s级，在其身后几位也都是4s到5s级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们每一个人气息都稳定得不像话。
没有那种s级御诡者常见的，那种隨时可能失控、隨时可能暴走的紧绷感。
他们站在那里，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就像普通人一样。
“欢迎来到圆桌总部。”首席大法师收回目光，微微欠身，“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圣女微微点头：“大法师客气了。”
崑崙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眾人落座。
圆桌周围，四方势力的代表各自占据一方。
首席大法师和情报部长代表圆桌，总指挥和他身后的两名6s级代表克里姆林宫，圣女、圣剑、圣盾代表圣殿，崑崙、赵铁生、时雨代表大夏。
会议厅里的气氛，微妙而凝重。
……
首席大法师朝情报部长点了点头。
情报部长站起身，走到会议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前，按下按钮。
一幅巨大的海底地形图在圆桌上方展开——马里亚纳海沟，深渊之眼。
地图中央，一个血红色的光点在缓慢地跳动，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可逆转的进程正在逼近终点。
“各位，这是深渊之眼最新的监测数据。”情报部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诡域范围已突破一百平方公里。
扩张速度比上周快了近两倍。
內部监测到ss级诡异数量已经增长到至少六只。”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至於那只sss级……我们確认了，它已经完成了蜕变。”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本能的寒意。
“sss级……”圣剑的声音有些发涩，“又是sss级。”
“不是『又是』。”情报部长纠正道，“是『一直都是』。
那只sss级诡异，我们之前只是『怀疑』它的存在。
现在——確认了。”
总指挥的眉头皱了起来：“蜕变完成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它已经彻底成型了。”情报部长调出另一组数据，“之前它还在『孕育期』，虽然强大，但行动受限。
现在——它可以自由活动了。
而且，它的智慧不亚於人类。
甚至可能……更高。”
赵铁生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也就是说，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诡域，还有一头有超高智慧的sss级怪物？”
“对。”情报部长点头，“它很聪明。
它一直在等待机会。
之前圣殿和大夏在灯塔国解决的那个sss级诡域，就是它最好的『掩护』。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边吸引，它趁机完成了蜕变。”
崑崙的眉头紧锁：“所以，它是有预谋的？”
“至少我们这么认为。”情报部长说，“深渊之眼的异常，和灯塔国那个诡域爆发的时间高度重合。
这不是巧合。”
圣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首席大法师接过话头：“这就是本座召集诸位来的目的。
深渊之眼不是圆桌一家的事，也不是圣殿一家的事，是全球所有御诡者组织的事。
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行动计划。
需要一个统一的——指挥体系。”
总指挥的眼睛眯了起来：“指挥体系？
谁指挥？”
首席大法师看著他，没有说话。
总指挥继续说，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白樺国在远东有最长的海岸线，深渊之眼若失控，白樺国首当其衝。
本座认为，指挥权应该由距离最近、受影响最大的国家掌握。
也就是我们白樺国。”
圣剑的眉头皱了起来：“总指挥阁下，您这话不对。
深渊之眼若失控，整个太平洋沿岸都得遭殃，不只是白樺国。
而且，论对付诡异的能力，大夏有林阴神。
你们白樺国有什么？”
总指挥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在质疑我们白樺国的实力？”
“不是质疑。”圣剑说，“是陈述事实。”
气氛骤然紧张。
总指挥身后那两名6s级御诡者的气息微微波动，像是隨时准备出手。
赵铁生的诡甲在皮肤下若隱若现。
时雨的诡影悄然释放，黑色触手在脚下无声蔓延。
首席大法师抬起手，制止了眾人：“够了。
本座召集诸位来，是来商量，不是来吵架的。”
总指挥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面色阴沉。
圣剑也收回了目光，但握著“裁决”的手依然没有鬆开。
首席大法师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崑崙身上：“崑崙副局长，你怎么看？”
崑崙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指挥权的事，可以商量。”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墙上，“但在此之前，本座想確认一件事。”
“什么事？”
“深渊之眼，你们到底了解多少？”
情报部长推了推眼镜，调出另一组数据：“深渊之眼位於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深度超过一万一千米。
诡域覆盖范围约一百平方公里，內部空间扭曲，时间流速异常。
我们曾尝试派出无人探测器深入探查，但所有探测器都在进入诡域后失联。
目前我们对內部的了解，仅限於能量波动监测和外围探测。”
“也就是说——”崑崙的声音平静，“我们对里面到底有什么，一无所知。”
情报部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进去之后呢？”崑崙追问，“怎么行动？
怎么配合？
怎么撤退？
遇到sss级诡异怎么办？
遇到空间崩塌怎么办？
有人被困了怎么办？
这些，你们有预案吗？”
情报部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总指挥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首席大法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法杖，眉头紧锁。
崑崙继续说：“本座不是来抢指挥权的。
本座是来解决问题的。
如果谁有更好的方案，本座愿意听从指挥。
但如果只是『我想指挥』『我想说了算』——抱歉，本座不奉陪。”
会议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首席大法师开口了：“那崑崙副局长觉得，应该怎么定指挥权？”
崑崙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比一场。”他的声音平静，“三局两胜。
各家出人，公平比试。
谁贏了，谁指挥。
输了的人，全力配合，不得再有异议。”
总指挥的眼睛眯了起来：“比一场？
怎么比？”
“擂台制。”崑崙说，“每家出三人，轮番上阵，最后站著的人所属的势力获得指挥权。”
他看向圣女：“圣殿呢？”
圣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圣殿不参与。
无论谁贏，圣殿都会全力配合。”
总指挥和首席大法师对视一眼。
然后，总指挥开口了：“白樺国同意。”
首席大法师也点头：“圆桌同意。”
崑崙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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