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认了种子的產量后,眾人的心情变得轻鬆起来。
回到先前物资堆放的地方,林长生的目光扫过五位盟友,开始分配任务。
“落霞娘娘。”他看向落霞娘娘,“药品你带走,负责流民医疗。”
“想来有了这批药品,又能救下不少流民。 ”
落霞娘娘点头,抬手间青色光晕从掌心涌出,將一箱箱药品捲入碧玉葫芦中。
那葫芦不过巴掌大小,却能装下数吨药品。
更重要的是这些药品被装入葫芦后,药效还能得到强化。
见其將药品收好后,林长生又转向水娘子和土伯。
“粮种你们带走,负责水稻、蔬菜的种植推广。”
“前期可以用神力催熟,儘快產出粮食,让流民看到希望。”
水娘子点头,赤脚踩在田埂上,水蓝色光芒微微闪烁。
“水域那边有几处荒地,土质不错,可以先种一批。”
土伯搓著手,眼睛亮得惊人。
“林道友放心,老朽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的!”
“杨公。”林长生看向杨公,“物资发放由你统筹。平安县城门口流民已经排了几天的队,粮食再不发放,恐怕要出乱子。”
杨公抱拳,声音沉稳。
“林道友放心,本神一定把物资发到每一个人手中,绝不让一粒粮食被贪墨。”
最后林长生才看向石岩公。
“你继续负责建造房屋,安置流民。”
“天气越来越冷,必须赶在入冬前让所有人都住进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石岩公从米袋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重重地点头。
“老朽一定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至於本神——”
林长生顿了顿,目光望向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际。
“继续负责斩杀溃逃妖魔,护卫平安县地界。诸位各司其职,有困难隨时传讯。”
五位盟友齐齐抱拳。
“明白!”
在林长生的分配下,空地上的物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被各人收入神格空间或储物袋中。
而后,青色、水蓝色、土黄色、金色……数道流光从苍梧山顶冲天而起,朝各落霞镇、平安县等方向飞去。
林长生站在庙门口,看著那些流光消失在天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回正殿。
偏殿中,化身盘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闔,周身金光暗淡。
本尊走进偏殿,化身睁开眼睛。
两具身体,同一个意识。
“接下来是该让化身去雍州突破了!”
如今镇岳还在青州,他自然不可能在青州地界突破。
否则引来对方关注,那可就不妙了。
並且他前往雍州的路上,还能顺便探查一下溃逃到青州的妖魔究竟有多少,实力又有几何。
化身站起身,金色光华从体內涌出,在周身流转。
他將气息压制到最低,只维持最基本的御空能力。
“走了。”
化身走出神庙,然后化作一道暗淡的金色流光,朝西南方向飞去。
很快,化身飞出了苍梧山管辖地界,越过连绵的山峦,穿过飘渺的云层。
下方的大地在视野中飞速后退,青州南部的山川河流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越往西南,妖气越浓。
天空中开始出现灰黑色的雾气,很淡,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天穹上。
但越往前飞,雾气越浓,从薄纱变成了厚幕,从厚幕变成了翻涌的乌云。
化身將感知探向下方。
荒野中,大量妖魔成群结队,朝著平阳县方向溃逃。
偶尔也能看到零星的妖魔在逃窜。
三五成群,形態各异,豺狼虎豹、蛇虫鼠蚁,什么都有。
它们有的是从雍州战场溃逃下来的逃兵,有的则是被战火驱赶出棲息地的。
林长生但凡遇到数量有限的,便会让本尊派遣分身直接降临,將其剿灭。
並为那些遇到流民指引方向,可前往平阳县得到安置。
化身则是继续西行。
……
平安县城门口,队伍排了整整三条街。
流民们拖家带口,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有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有人抱著孩子低声啜泣,有人靠在墙角闭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被饿的晕过去了。
杨安站在城门口的登记桌前,嗓子已经哑了,笔尖都快磨禿。
他的身后,十几名衙役同样疲惫不堪。
“姓名?从哪来?”
杨安头也不抬,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
“李……李大牛……从雍州曲梁城逃来的……”
对面的中年汉子声音虚弱,嘴唇乾裂,说话都在喘气。
“家里几口人?”
“五口……不,四口。我婆娘……没逃出来……”
杨安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去那边领粮。每人每天一碗粥,別挤,排队。”
中年汉子颤巍巍地走向粮摊,身后跟著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还抱在怀里。
几个孩子眼睛空洞洞的,没有光,像一潭死水。
粮摊前,一个老妇人瘫坐在地上,面前的碗空空如也。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粮……粮食呢?”她像甚至在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说有粮吗?怎么没了……”
旁边一个本地百姓模样的大叔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满。
“粮食?早被你们这些流民吃光了!我们平安县的百姓自己都要断粮了,还要养你们?”
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肩膀在颤抖。
旁边几个流民也红了眼眶,有人低声说。
“我们……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村子被妖魔屠了……神灵也陨落了……我们没地方去了……”
“没地方去就来我们平安县?”
那大叔的声音更大了。
“我们欠你们的?”
杨安听到爭吵,抬起头,想要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本地百姓的不满不是没有道理。
平安县的粮仓已经搬空了,各镇的里正都在叫苦,邻县又不肯借粮。
再这样下去,別说流民,连本地百姓都要断粮了。
但他能怎么办?
不收留这些流民,他们就得死在外面。
收了,粮食不够。
“只能希望神主真能从阳神大人哪里带回足够的粮食了……”
他低下头,继续登记。
“下一个。”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流光从天边飞来,降落在城门口。
金光收敛,杨公从光芒中走出。
青色官袍,头戴乌纱,腰佩铜印,面容方正,州神境中期的威压若隱若现。
杨安猛地抬起头,快步迎上去。
“神主情况怎么样?”
“可能筹到粮食了?”
“粮食拿到了。”
杨公点头,然后扫视了一种流民。
都已经饿得不行,甚至有几位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
“你先將手里的工作交给別人,然后带人隨我去熬些粥来,让流民们先吃上饭再说。”
杨安点头,跟隨杨公一同前往来到一处空旷场地。
杨公环顾了一下场地,开始取出粮食。
挥手间,大批物资凭空出现。
一袋袋粮食从虚空中浮现,堆在地上。
白色的大米、黄色的杂粮、还有麵粉,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那白花花的米袋摞得比人还高,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空气中瀰漫著粮食特有的清香,那是新米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城门口的眾人看到眼前情况,安静了一瞬。
像是看到了太过不可思议的画面,连脑子都来不及反应。
然后!
“粮……粮食!”
先前那个瘫坐在地上的老妇人猛地抬起头,看著那些堆积如山的米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么多粮食……我们有救了……”
那个抱怨的本地百姓也愣住了。
他张著嘴,半天没合拢,脸上的不满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主……这……这是……”
同样惊讶的不行。
他想过自家神主或许能从苍梧山带回一些粮食,但却没想到竟然带回来了这么多。
“这些都是苍梧山阴神赐下的物资。”
杨公这话用上了神力,似乎要將这话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粮食、药品、衣物、被褥……足够十万人吃一个月。”
城门口彻底沸腾了。
流民们扑通扑通地跪了下去,有人额头磕在石地上,磕得砰砰响。
有人放声大哭,哭声里有绝望后的庆幸,有绝处逢生的狂喜。
也有人对著苍梧山的方向连连磕头,嘴里喊著“林阴神万岁”“林阴神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那个老妇人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石板,泣不成声。
“林阴神……林阴神……您救了我们……您救了我们……”
三个孩子跪在她身后,最大的那个抬起头,看著苍梧山的方向,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光。
那个本地百姓也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杨公扫视了眾人一眼,然后看向杨安。
“带人儘快煮好粥,安排下去,让眾人吃上饭再说。”
杨安回过神来,赶忙应下。
“是!”
……
落霞镇临时医疗点。
各个棚屋里都躺满了伤员。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药草味、还有腐烂的臭味,混在一起。
为了救治这些伤员,老张头已经连续熬了三天三夜。
此刻。
他的手正无力地垂著,指缝间还残留著药渣。
脸色更是白,眼袋深得嚇人,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
小荷靠在柱子上,脸色同样苍白如纸,眼眶深陷,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她的手上有好几道被药罐烫伤的疤痕,新的叠著旧的,看了让人心疼。
她已经站不稳了,全靠柱子撑著。
“张爷爷……药材……没了……”
小荷的声音虚弱,还带著一种无奈。
老张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药材没了。
娘娘给的丹药早就见了底,库存的草药也全部用完了。
如今,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伤员在痛苦中挣扎,看著他们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
棚屋角落里,一个年轻母亲抱著发烧的孩子,眼泪不停地流。
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嘴唇乾裂,呼吸急促,小手无力地抓著母亲的衣襟。
“神使大人……求您救救他……”母亲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著绝望,“他还小……他才两岁……”
没有人回答。
老张头低下头,不忍心看。
小荷咬著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流光降落在医疗点前。
光芒收敛,落霞娘娘从光芒中走出。
青色光晕在周身流转,腰间掛著碧玉葫芦,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
她的脸上还带著赶路的疲惫,但眼神坚定。
老张头猛地抬起头,挣扎著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娘娘!您回来了!”
小荷也从柱子上直起身,踉蹌了两步,衝上去。
“娘娘!药材没了!好多伤员都快撑不住了……”
落霞娘娘没有说话。
她抬手。
青色光晕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条条青色的丝线,如同有生命一般,朝医疗点前的空地蔓延。
然后!
药品出现了。
一箱箱药品从虚空中浮现,码放得整整齐齐。
退烧药、消炎药、止血药、抗生素……各种药品分类存放,箱子上贴著標籤。
八十吨药品,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张头愣住了。
他看著那些药箱,眼中带著迷茫。
“这些都是药,能治病的药!”
张老头反应过来。
“娘娘……这么多药……”
他虽然不认识那些標籤上的文字,但作为神使,也能凭藉这些药物的气味,判断出其中的药效。
“都是林道友弄来的!”
作为落霞娘娘的神使,他自然知道自家神主口中的林道友是谁。
小荷脸上涌现出欣喜。
“没想到阴神大人竟然弄来了这么多的药,这下大家都有救了!”
落霞娘娘补充说道。
“还不止这些!”
“林道友还弄来不少粮食,足够十万人吃上一个月了!”
听到这话,两人再次震惊。
若是如此,那他们接下来再也不用为流民粮食发愁了。
此刻,落霞娘娘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快步走到那个抱著孩子的母亲面前,蹲下身。
她打开一箱退烧药,取出一盒,拆开包装,取出一粒。
神力探入药丸,確认药性和剂量后,她將药丸递到母亲面前。
“餵孩子吃下去。”
母亲颤抖著接过药丸,手忙脚乱地倒了一碗水,將药丸化开,小心翼翼地餵进孩子嘴里。
孩子咳嗽了两声,咽了下去。
片刻后。
孩子的呼吸平稳了。
脸上的潮红开始消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小手不再无意识地抓扯,而是安静地垂在身侧。
母亲探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退烧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对著落霞娘娘连连磕头。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落霞娘娘扶起她,声音平静。
“不必谢本神。”
她指著苍梧山的方向,继续说道。
“这些药品,皆是苍梧山林阴神所赐。”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转向苍梧山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林阴神救命之恩,民女永世不忘!”
此刻。
老张头已经开始分发药品了。
他蹲在一个伤口化脓的伤员面前,打开一箱消炎药,取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
那伤员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放鬆下来。
片刻后,伤口周围的黑色开始消退,脓水被药膏逼出来,新鲜的肉芽从深处长出。
伤员低头看著自己的伤口,眼眶泛红。
“不疼了……不化脓了……”
老张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没有擦,只是继续打开下一箱药,走向下一个伤员。
小荷抱著一箱退烧药,在棚屋里穿梭。
每走到一个高烧的伤员面前,她就停下来,取出一粒药,递到他们手中。
“吃下去,很快就退烧了。”
有人接过药,颤抖著塞进嘴里,咽下去。
有人已经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小荷就蹲下来,一口一口地餵。
一个接一个。
高烧退了,伤口癒合了,苍白的脸上恢復了血色。
棚屋里,哭泣声渐渐少了,道谢声渐渐多了。
有人对著苍梧山的方向磕头,有人拉著小荷的手说“谢谢姑娘”,有人挣扎著站起来,对著落霞娘娘深深鞠躬。
小荷站在棚屋中央,看著那些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伤员,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的嘴角,带著笑。
“娘娘……他们都活过来了……”
落霞娘娘站在棚屋门口,青色光晕在周身流转。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恢復的伤员,微微点头。
“都是林道友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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