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双手抱肩,轻歪著头,一双精亮的眸子正盯著江池。
他一个被江家赶出来的少爷。
被迫娶了丑女,当街骑驴娶妻羞辱。
还有武道根基被毁这事,也从铁山叔口中有所耳闻。
按道理说。
这里最恨江家的就是他。
沈青衣不明白。
为何他听见江斐被废双腿时,神情居然如此平静,毫无波澜。
似是就应该这样。
並且这段日子里,自己在练刀时,总是察觉他有意无意的在偷看自己。
难道和別的男人一样,也长了一副花花心思。
可那日见他妻子前来,他又表现的那般温柔体贴。
这些种种跡象。
让沈青衣总觉得这个看门的江池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时江池坐在门房。
眼睛虚瞟了一眼沈青衣,见她继续练刀后便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这个沈青衣好麻烦。
就在这时。
鏢局门口三十丈外响起了沉重脚步声。
不是路过,应该是朝鏢局来的。
江池心中感嘆,这五禽化形功大圆满后,这五感已经超乎常人的机敏。
鹿形惊觉
能让自己感受周遭一切动向,仿佛都在自己的监控中一样。
等了片刻。
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汉子站在门口,皮肤黝黑,一脸的络腮鬍子。个子很高,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腰间掛著一把大刀。
他往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江池身上,嘴角一撇。
“看门的?”
江池站起来:“找谁?”
汉子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
“听老孙说你们鏢局有个看门的废物,是江家赶出来的大少爷。没想到还真是。”
江池眉头微微一蹙。
“你哪位?”
“老子奔雷手,文泰来,你们鏢局的大恩人,找你们赵鏢头。”
说著就大步一跨,抬手推开面前的江池。
“老孙,老孙......”
江池一怔。
文泰来。
老孙吹了半个月的那个冒领击杀飞云寨十人的“兄弟”。
“哎哟!文兄!”
老孙听见门口喊叫,拄著拐杖,从院子里一瘸一拐地衝出来,脸上的肉都笑成了一团。
看著老孙拉住文泰来的手,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文兄!你怎么才来!走走走,赵鏢头在厅房等著呢!”
两人说著话,往里走。
鏢师们听说文泰来来了,纷纷围上去。
“文师傅,上次飞云寨的事,多亏您了!”
“要不是您,我们这条命就交代了!”
“文师傅,您那一拳穿胸的功夫,太厉害了!”
文泰来摆摆手。
“小事一桩,那十几个山匪,我一拳一个,不值一提。”
“当时我从山上衝下来,先是一脚踹翻了领头的。然后左右开弓,左一拳右一拳,那些人连我衣服都没摸到——”
小何听得眼睛发亮。
“文师傅,您用的是拳?没用刀?”
“用刀?”
文泰来一拍大腿。
“杀那几个毛贼,还用得著刀?一双拳头就够了。”
小何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
老孙在旁边添油加醋。
“那当然!我老孙的兄弟,能差吗?”
江池坐在门房里静静地听著文泰来吹嘘。
对於他把打穿十几名山匪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自然也不会拆穿。
江池乐不得有人顶下来,不过心里却对这个文泰来的人品心里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沈青衣靠在院子角落里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凑上前,只是双手抱肩,一双精亮的眸子盯著文泰来。
她没说话。
只是隱隱看出文泰来走路的时候,步伐虽然沉稳,但呼吸太浅。
文泰来的呼吸,比普通武者强不了多少。
就凭这种呼吸,想徒手杀十几名山匪,这有点匪夷所思。
她看了一眼门房里的江池。
江池正低著头,两手空空地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
他的呼吸几乎听不见。
沈青衣收回目光。
心里想:这个文泰来,还不看门的江池更像高手。
来到厅堂文泰来又吹了一通,终於说到正题。
“赵鏢头,我这次到青阳城,是为了胡天霸而来的。”
赵铁山眉头一挑:“胡天霸?”
“对。”
文泰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告示,拍在桌上。
“你们青阳城江家悬赏千两白银,死活不论。这告示,可让这青阳城可是来了不少高手啊。”
这时候小何也点头应承。
“嗯!今早我来时候,看著城里城里来了好多生面孔。”
文泰来哈哈大笑。
“来多少都没用,那胡天霸的人头,我文泰来预定了!”
老孙小何等人听后,纷纷应承。
“那是,那是!文兄出马,手到擒来。”
文泰来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腰间的大刀。
“赵鏢头,这青阳城我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你们鏢局不错,我住几天,抓到胡天霸就走。”
还未等赵鏢头开口。
文泰来又继续说道。
“对了,昨天尝了广德楼的那个菜不错,每天让广德楼送一桌,再带二斤桂花酿就行,多了也吃不了,掛你鏢局帐上没意见吧!”
赵铁山听后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文泰来翘著二郎腿看了一言未发的赵铁山。
“嘶!怎么?赵鏢头,难为你不成?”
“你们鏢局七个人的命,和一车货物还抵不上几桌酒菜么!”
“我可听说你赵鏢头是个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人啊,不会是江湖有什么误传了吧!”
说著眼神便瞟向了一旁的老孙。
老孙一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
“哎呀!文兄你这说的哪的话,怎么会抵不上。”
赵铁山看了老孙一眼,没说什么。
“行。文兄对我们鏢局有恩,后院有偏方,住下便是。”
文泰来哈哈大笑,站起来,拍了拍赵铁山的肩膀。
“赵鏢头痛快!”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向內院,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老孙瞧了一眼赵铁山,隨后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文兄!我带你去看房间——”
文泰来刚迈出厅堂,脚步一顿。
院子里,沈青衣正从练功场走出来。
身形高挑,青色劲装,一双笔直的长腿,腰间別著那把窄刀。
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冷的像掛了霜。
但这孤高惊艷的劲是那层冷漠遮挡不了的。
文泰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大嘴一咧,露出一排大黄牙,三步並两步的凑了上去,挡在沈青衣面前。
“哟,这鏢局还有这么標誌的女人?”
“在下奔雷手文泰来,不知娘子尊姓大名?”
沈青衣停下脚步,看著他。
没说话。
文泰来嘿嘿一笑,往前又凑近一步。
“娘子別怕,我不是坏人。我是你们鏢局的恩人!”
“前几日飞云寨的十几名山匪就是我一拳一个解决的!要没我你可知道后果.......”
沈青衣根本不理,青葱玉指直接按在了刀柄上。
“让开!”
文泰来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著沈青衣的眼睛,那眼神冷得像刀锋。
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咳咳......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沈青衣从他身边走过去,头也没回。
文泰来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脾气还挺大。不过……我喜欢。”
老孙拄著拐杖追上来,气喘吁吁。
“文兄!文兄!房间在这边。”
文泰来又看了一眼沈青衣的背影,转身跟著老孙走了。
江池坐在门房里,默默的把这一切都看进眼底。
沈青衣走过门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江池一眼。
江池低著头,像是没看见。
沈青衣收回目光。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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