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城隍庙。
破败的庙门半掩,风从缝隙里灌进去,呜呜地响,似是鬼哭狼嚎。
赵天罡坐在供桌前,面前的酒碗已经空了三个,酒渍顺著碗沿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脸上胡茬冒出来,眼窝深陷,眼眶布满血丝,衣服皱巴巴的,腰间的刀还在,但握刀的手在发抖。
“韩少霆……王家……沈天兴……”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口,酒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好手段,一个个都在演,老夫多年操持的寧阳城,凭什么拱手让给他们?”
身后的手下低著头,没人敢接话。
风吹灭了蜡烛,庙里暗了下来,只剩供桌上那盏油灯,火苗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天罡忽然不说话了。
他放下酒碗,耳廓微动——有人在看他。
这是达到武尊境强者那独有的敏锐。
“谁?”
赵天罡一嗓子从喉咙里吼了出来。
一眾手下纷纷左右查看,却没见半个人影,纷纷看向如恶虎一般,盯著一旁墙角的赵天罡,都只当他醉了酒说了胡话。
话音未落,墙角阴影处犹如鬼混一样,扯出来一条立体的影子,隨后那个影子变换成了一个人。一个黑衣,面容阴鬱的人。
他就像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一样。
几个手下汗毛耸立,瞬间上头的酒就已经醒了大半。
鏘——
所有人同时拔刀。
“谁!是人是鬼?”
那犹如影子一样的人停住脚步,眼神直勾勾的看向赵天罡。
赵天罡猩红的眼睛看著眼前的影子,不过却並未说话。
只听见那个影子略带沙哑的开了口。
“赵副城主,我家少主让我来给你送封信。”
“少主?”
赵天罡微微皱眉。
“韩少霆的人?”
影子没有说话,但这没有否认,便是默认。
只见影子未动,但他身上那条若隱若现,月光泼洒下的黑影却是诡异的一点点变长,影子上还有一封书信。
一眾人看到这一幕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这等神跡简直闻所未闻。
看著面前的那条黑影送过来的书信,赵天罡伸手接过。
“『影子隱息术?』梁国密宗?没想到韩少霆连你这样的人都能收为己用,看来我输的不冤。”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拉长的影子收回,合併在消失在阴影中。
赵天罡拆开信,凑近油灯。
信上只有一行字。
《杀你儿子赵鸿的人,是鹤年堂的伙计,江池。》
赵天罡的瞳孔猛地一缩,攥著信纸的手青筋暴起。
“江池……鹤年堂药铺那个伙计……”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是他?居然是他。”
不知道为何,虽然信封只是短短一句话,没有任何指向的证据,但赵天罡就是信了。
说他儿子被雷劈死的,他是不信的。
但现在他觉得这信上寥寥数字,合理。
他站起来,把揉碎的纸扔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城隍像。
城隍爷低眉垂目,像是在看笑话。
“韩少霆想借我的手杀江池。”
他不傻,他知道韩少霆在利用他。
但他没得选,赵鸿的仇,不能不报。
他转身,看著身后的人。
“查,江池跟谁在一起,行踪,身边有什么人,一天之內,我要知道。”
“是。”
——
城东,小院子。
这几日是寧阳城多事之秋。
城里势力交错变看似平静但而已是暗流涌动。
江池夫妻俩和鹤年堂的陈伯请了假。
陈伯表示理解。
只有陈小树那丫头觉得没了两人鹤年堂冷清了不少,捨不得苏浅雪这个温柔大姐姐。
苏浅雪被缠的没法子,便承诺,过两日和江池去城外看竹海时带上她。
小丫头听后顿时乐的蹦的老高。
並且怕江池不带他,还特意找江池再確定了一下。
江池被缠的没了办法,便也只能说一切都听娘子苏浅雪的。
这一日。
苏浅雪灶台前忙活。
江池在院子角落边上垒了一个鸡窝后,便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觉。
他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韩少霆的算计,赵天罡的仇恨,沈天兴的权衡。
苏浅雪也不知道。她只关心锅里的粥有没有煮好,灶台擦没擦乾净。
她端著粥走出来,放在桌上,
轻轻推了推江池。
江池睁开眼,粥还冒著热气。
“吃饭了。”
此时为了方便江池休息。
已经又买了一个小桌子放在了树下。
桌上摆放好了四个小菜。
有肉,有鱼,有蛋,还一盘青菜,不可谓不丰盛。
苏浅雪也坐在了江池旁边。
江池刚端起碗,就看见苏浅雪身上掛著的小竹篓的盖子,“砰”的一下被拱开,里面的冰蚕缓缓爬了出来,爬到苏浅雪早已经准备好的萵笋叶子上,一口一口地啃。
江池看著神奇。
《太古灵兽经》上写著,太阴冰蚕若是精心饲养,能与主人心意相通。
但书上说的“心意相通”,是日久天长的默契,是经年累月的磨合。
他没想到,苏浅雪和这只冰蚕,居然这么快就到了这种地步。
苏浅雪低头看著冰蚕,嘴角弯著,轻轻伸出手指,在它背上抚了一下。
冰蚕抬起头,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后继续低头啃叶子。
“它好像很喜欢你。”江池说。
苏浅雪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嗯,我也觉得它很喜欢我。有时候我想什么,它好像都能知道。”
“比如呢?”
苏浅雪想了想。
“比如我想让它回竹篓,它就会自己爬回去。我想让它出来,它就会自己拱开盖子,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它会从竹篓里爬出来,爬到我的手心里,一动不动,像是在陪我。”
江池看著她。
她低著头,看著冰蚕,眼神很温柔,像在看一个孩子。
江池忽然想起《太古灵兽经》上还有一句话。
“太阴冰蚕,性极寒,极难驯服,非至纯至善之心不能近也。”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苏浅雪能这么快和冰蚕心意相通,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御兽的天赋,是因为她心纯。
冰蚕不认武力,不认手段,只认心。
谁真心对它好,它就认谁。
苏浅雪这种人,连对人都不忍心,何况是一只小蚕。
“池哥,你说它以后真的能长成书上写的那样吗?飞天遁地,尾针破甲。”
“能。”
苏浅雪的眼睛更亮了。
“那我好好养它。”
江池没说话,端起碗喝粥。
苏浅雪把冰蚕从叶子上轻轻拿起来,放回竹篓里。冰蚕顺著她的手指爬进去,蜷成一团,身上泛著淡淡的银光,像一小团月光。
苏浅雪盖上盖子,把竹篓掛在腰间,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已经做了无数次。
江池看著她,忽然觉得,这只冰蚕遇到苏浅雪,是它的福气。
“池哥,明日我想去城外。”
江池抬起头。
“看竹海么?”
“嗯,我先去给『小白』去城外采一些桑叶,想来想去小白还是爱吃桑叶一些。”
江池看了一下竹篓。
“小白,这名字不错。”
隨后目光又看向苏浅雪。
“行,明日咱们去城外採桑叶,看竹海,不过得叫上陈小树那丫头……”
“嗯!”
——
与此同时。
赵天罡的旧部也已经乔装成百姓混进了寧阳城中。
渐渐的摸索到了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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