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南蛇藤的帮忙,赶路都方便了许多。
冬柏醒来后,白还逸对著它们比划著名轿子的模样,结果它们还真彼此纠缠在一起,编织出了一辆座驾。
不过完全不像是轿子,看模样倒像是一张带著遮阳棚的双人床。
白还逸躺在上头,看著急速后掠的山景,舒爽地嘆了口气。
旁边坐在...准確来说是小心翼翼蹲在『床角』的冬柏,小脸煞白了。
她身上的伤势也好的飞快,几乎一夜就结痂了,等到第二天傍晚,一块块痂从她身上脱落,其下的皮肤还是如此前那般柔软、娇嫩,完全看不出伤过的痕跡。
这出乎了白还逸的预料,他本以为冬柏至少需要三、四天的时间才能完全癒合伤口,现在看来,不仅仅是白还逸的鲜血,或许是冬柏体內的源泊之水也起了一定效用,加速了这个癒合的过程。
倒是给南蛇藤们馋得直流口水。
却没有一根藤尝试上前去咬冬柏一口。
白还逸的『守官』官职对它们產生了极大的压胜,以至於它们完全不敢对白还逸的『猎物』有任何想法,只能嚼著空气解馋。
见状,白还逸主动割破手掌,餵点血给它们喝。
只是放血前他便將融合在血液中的源泊之水抽离,好看看南蛇藤们有什么反应。
结论是:
老舔狗了。
只是舔完了后会围到座驾的四面八方,幽幽望著他。
那模样好像是在说——我们这么忠诚,为何要糊弄我们哇?
白还逸权当看不见。
冬柏的脸色却更白了。
当然,这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那什么是大事?
——冬柏,这位携带著与源泊同为迷境的祈雨窟的『宇』的力量、且掛在白还逸好感度系统上的『人质』。
自从那夜白还逸粗鲁地、无礼地单方面坐实了『劫匪』与『人质』的关係,她对白还逸的態度发生了变化。
首先便是称谓,她开始唤作白还逸为『白哥儿』,与此同时,真像是因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徵中人质对劫匪產生了扭曲的情愫一般,对白还逸极好。
採摘来的野山楂是用清水反覆洗过,隨后,將白还逸给她的那柄刀洗得极乾净,再一点一点將山楂核挖出来,给白还逸吃。
路上摘来的野葡萄也是要剥皮的,用仔细挑选、清洗,模样似是碟子的石块盛放,摆在白还逸面前。
早上白还逸起床时,会取来前夜折来的小拇指粗的葛藤,將末端用石块砸花,清洗妥当,再给他递过去刷牙。
类似的行为很多,一度搞得白还逸很尷尬。
直到第三天晌午,冬柏提出要为他洗衣服时,他瞅著冬柏身上皱皱巴巴、满是泥点、还有破洞的外衫,忍住了强烈要扒下来给她缝缝补补的衝动。
然后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第一天的心理战术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开始给这小娘子做心理辅导。
可对方手上的活儿根本没停,还板著脸认真地回应道:
“你是贼,我是你掳来的婢女。你为了钱財要將我挟持到冬宅,还会索要我的金釵,坏的很。”冬柏重复了白还逸的话,还要再说些什么。
“那是我遗失的金釵,你怎么证明它是你的金釵,它会说话么?”白还逸打断道。
冬柏不是六子,不搭理白还逸,自顾自地说:
“白哥儿也说没听说过琼山在哪儿,这证明琼山很远很偏僻,那么这一路上我们相处的时日也肯定很长。
如果我一直没什么用的话,你这么坏,保不齐哪天倦了就得转眼將我给卖了。
这怎么行呢...那可是五十摜...我得有用才是。”
白还逸沉默片刻,解释道看在她肯为他保管那枚金釵,高低也得给她送回家。
而且五十摜是隨口编来的,她能不能卖上五十摜还另说。
冬柏一愣,沉默地瞅了一会白还逸,嘀咕一声“骗子”,又默默干活。
不过,片刻后,她突然抬头道:“我真有一枚金釵,而且那枚金釵也真是我的。”
白还逸:......
类似的对话在一天內进行了好几次,白还逸见自己实在说不动她,也就隨她去了。
——
第四天的清晨,
裂谷又下了场小雨,
白还逸和冬柏坐在崖壁边上一处凸出的石头下躲雨,说来也是奇妙,每当落雨白还逸都恰好能找到这种恰到好处的避雨之处,运气著实不错。
此时,在白还逸的视线中,裂谷的东侧已豁然开朗了。
狭窄的裂谷经过这三天跋涉,两侧的崖壁像逐渐张开的布袋口,已经从原先的不过十丈宽,到昨日的几十丈宽,再到今天的近乎百丈宽。
此时他的面前,亘著条南北向的河。
河是由奉山上流淌而下的溪水匯聚而成的,宽约六七丈,两头堆积著白色的鹅卵石,下游河岸压著裂谷布袋开口南侧的崖壁,在不远处积成了个湖泊。
河那头是一座小山坡。
只要蹚过河,再越过山坡,走十余里地,就能彻底离开奉山裂谷的范围。
而夏仟父亲卷宗中所陈述的『河滩』,就是这儿。
那些探寻裂谷的士兵从这儿进入裂谷深处,便没了踪跡。
白还逸指挥南蛇藤示意它们过河,它们到了河边便开始焦躁地徘徊,像是一群狗儿一样频频回望,第一次违背了白还逸的指示。
果然...
如卷宗所述,那条『生死分水岭』就在这儿,南蛇藤不过河,这便意味著河那头对普通人来说,是安全的。
奉山周遭那些靠山吃山的药农,用一代代人命堆出来的这条『生死规则』,这才有军士探索裂谷失踪后,村民告诉夏仟的父亲可以著手料理后事这一遭。
这么来看,其实裂谷也没有想像中那般凶险。
誒,可惜了。
白还逸本还想著能將南蛇藤母藤带出裂谷,当只宠物养著。
当交通工具倒是其次,重点是它太適合毁尸灭跡了。
奉山在朝廷舆图边境,与西夷教国接壤,属於典型的三不管地带。
那些所谓的药农们在夏仟父亲的卷宗中甚是乖巧,可白还逸熟读《迷境祇谈》资料片,知晓他们民风彪悍,不少村民都做著半民半匪的勾当。
万一返回城镇的路上遇见些不长眼的,也好处理不是?
——什么?你说你穿这么身破烂是夏朝的大將军白还逸。嘿,我还是我们李家屯的皇帝呢,看见我手上的刀了么,来,咱哥俩可得好好比划比划。
现在看来,是实现不了嘍。
南蛇藤根本无法叫他带出裂谷。
当白还逸將这个遗憾告知冬柏,后者却是长长舒了口气,眼角、唇角浮现笑意,在白还逸眼中,神情灿烂,显得连雨幕激起的薄雾都显得暗淡了些许:
“到时候就能见著白哥儿的家人了...白哥儿身手这么了得,他们一定也很厉害吧。”
白还逸:......
这吉利话有点儿不太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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