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克曼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剧院的b1层,並一路走到正对著舞台正中央的那个房间前才停下。
那是一扇圆形的门,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门框周围是一圈粗壮的螺栓,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舵轮式把手,像老式轮船上的水密门。
“这是什么?”陈雄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过来。
平克曼没有回答。
他把手杖靠在墙边,双手握住舵轮把手,用力向左一转。把手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金属的嘎吱声,然后一圈一圈地转动起来。
隨著把手的转动,那些分布在门框四周的螺栓开始一根接一根地从门框里退出,每一次退出都伴隨著一声短促的“咔嗒”,像某种大型枪械的撞针被逐个拉开。
“咔嗒……咔嗒……咔嗒……”
一共十二声。
平克曼拉住了门把手上,猛地往外一拽。
沉重的金属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嘆息,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灯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刺得人眼睛微微一眯。
这是一个一比一復刻的银行金库。
天花板很高,上面嵌著一排排白色的日光灯管,光色冰冷刺骨,没有任何暖意。
地面上铺著浅灰色的工业地坪漆。
每一寸都平整得像一面镜子,踩上去能听到鞋底和漆面之间那种轻微的发涩的摩擦声。
四周的墙壁被一排排钢製保险柜占据著,保险柜的尺寸从大到小排列,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只有鞋盒那么大。
每一个保险柜的门上都嵌著一个黄铜的铭牌,铭牌上刻著编號,一些编號旁边还贴著红色或蓝色的標籤,標籤已经微微卷边,像是被人为做旧过的。
保险柜门的表面涂著深灰色的锤纹漆,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明灭不定的光斑。
房间的正中央摆著一张金属台。
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摞又摞的欧元!
每一摞都用白色的纸带扎著,纸带上印著欧元的货幣符號和面额数字。
钞票很新,新到每一张的边缘都像刀片一样锋利,在灯光下微微反著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印刷油墨乾燥后特有的、淡淡的、类似於纸张和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看到眾人,站在钞票旁边的卫斯理,莫名其妙地问道: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克曼微笑著,绕过那堆钞票,走到卫斯理面前。
他把手杖夹在腋下,用两只手整了整自己的西装领口:
“这儿是大剧院b1层。准確地说,应该是正对著舞台正中央的那个房间。是刚才的那台『时空穿梭机』,把你送到这里的,它的正下方有一条滑道。当按下遥控器的时候,你脚下的平台会迅速向下翻折,届时,整个人会顺著滑道,直接滑到这个房间里,就像滑滑梯一样。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你甚至还来不及害怕,就已经到了。”
卫斯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看了一眼脚下的金属地板。
“所以,你的意思是——”卫斯理抬起头说:“楚辰在拉斯维加斯的舞台下面,像这样,一比一建造了一个银行的金库?”
平克曼微笑著,缓缓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可问题是,金库可以偽造,那个米国人签了名的票根,又是怎么从拉斯维加斯跑到法国里昂信贷银行的金库里去的?那个票根上面,有那个人的亲笔签名。我们的笔跡鑑定专家做过比对,就是他本人的字跡。一张在拉斯维加斯签了名的票根,在被签名的当天晚上,出现在了八千公里之外的一家法国银行的金库里。这个,你怎么解释?”
卫斯理说这段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盯在平克曼脸上,瞳孔里映著日光灯管的白色光影,像两把刚开过刃的刀。
平克曼笑了笑:“一张签了名的票根,確实不会漂洋过海,除非它早就在目的地等你了。”
卫斯理不解地看著他。
平克曼继续道:“早在魔术师登台之前,真正的魔术,就已经开始上演了。探长,你寧可相信『时空穿梭』这档子离谱的事,也不愿意相信有人提前把那张票根放到了银行的金库里?”
“你的意思是——”卫斯理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像是嗓子里突然多了一层什么东西,“那傢伙早在拉斯维加斯那场表演开始之前,就已经把签好了名的票根,放到了巴黎银行的金库里?这怎么可能呢?”
“不止票根。”平克曼继续说:“还有那个米国人——那个在拉斯维加斯的舞台上,亲手在票根上籤下自己名字的『隨机挑选的观眾』。他不是隨机的。他是楚辰早就选定好的对象。”
“楚辰用了很长的时间,不断地、不间断地、用各种方式对那个米国人进行心理暗示。电视节目里的某个画面,街头gg牌上的某个图案,收音机里偶然飘过的一句歌词——所有这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信息碎片,在楚辰的设计下,像一枚枚精心打磨过的钥匙,一把一把地插进了那个米国人潜意识里的锁孔。到最后,那个米国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去拉斯维加斯度假。到了拉斯维加斯,他又『恰好』路过那家酒店,『恰好』看到那场演出的海报,『恰好』买了一张票,『恰好』被楚辰从观眾席里挑上了台。”
“他催眠了他,並让他在票根上签了字。”
卫斯理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过了会儿,他说:“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他是怎么隔空抢劫银行的。”
“他没有去抢。”平克曼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这傢伙只是玩了一手偷梁换柱。搞定一个运钞车的司机,对楚辰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只要他想,他有一万种方法来应付这件事,收买他。威胁他。或者像对付那个米国人一样——催眠他。无论用哪种方法,只要让那个司机在一段特定的时间內、在一条特定的路线上、按照楚辰的指令行动,整个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半。”
“等到假钞在金库里就位,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平克曼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薄薄的正方形薄片,看起来像一张扑克牌,但比扑克牌薄得多,顏色是银灰色的,表面有一种彩虹色的、油膜般的光泽。
他把那个薄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举到灯光下。
“这叫萤光纸。魔术师最基础的道具之一。连三岁小孩都可以运用自如。”
说话间,平克曼鬆开手指,將萤光纸丟到空中。
纸面遇氧,很快被点燃。
“这东西,可以让那些特製的假钞,悄无声息地消失,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至於真钞……”平克曼一边说著,一边按下了手中遥控器上的另一个按钮。
下一秒。
金库上方的排风扇被打开!
叶片旋转的声音从低到高逐渐爬升,在几秒內从“嗡嗡”变成了“呼呼”,然后又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喷气发动机怠速运转时的轰鸣。
紧接著,那些钱,便开始像龙捲风一样,疯狂地旋转,飞入通风管道!
一张一张欧元,被强大的气流吸入!
而后,又纷纷从舞台上空落下!
“怎么样,现在你们明白了吗?”平克曼低声说著:“没有所谓的穿越时空,也没有所谓的隔空搬运,更没有你想像中的任何不可能的技术。他只是在所有人还没有意识到魔术已经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把魔术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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