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好创意

    坐在抗议人群中。
    孟然抬眼望去。
    却见一辆別克的越野车，停在了人群前方约莫五米的地方。
    三十来岁的禿顶白男从车上下来。
    他的脖子上掛著尼康的单眼相机，身后背著一个背包。
    孟然记得他，这是《底特律自由新闻》的记者，和项目组合作了很久。
    “吉米，看在上帝的面子上，你们的抗议能不能有点创意？”记者骂骂咧咧的朝著吉米走去。
    “抗议不是gg比赛，要的是对环保的炽热之心，而不是创意。”吉米双手一摊。
    “你的理由总是比別人的多。”记者抄起手中的尼康相机，“我想我们应该加快一些进度了。”
    说罢，他拎著相机拍了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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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从背包中拿出了一支录音笔，举到了吉米麵前：“说说吧。”
    如此敷衍的態度，让吉米有些红温。
    偏偏这个时候，又有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suv，停在了附近的路上。
    车门打开。
    精致的牛皮短靴踩在地上。
    一头齐肩波浪红髮的女人，出现在视线中。
    她戴著墨镜，穿著米色风衣配羊毛连衣裙，就那么双手环胸的靠在车门旁望著这边。
    也不说穿个t桖来一起参与静坐，好似个围观的群眾。
    此人，正是红髮总监“克拉丽莎”。
    克拉丽莎的出现，让吉米瞬间恢復成了“绅士”的模样。
    他眼神偷瞄著。
    又摆出一副“领导”模样，对著记者教育道：“我认为你应该有基本的职业素养，我们正在进行一场伟大的……”
    “得了吧吉米。”记者可没空陪他演戏，直接打断。
    没待回復，记者笑道：“现在底特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抗议。抗议失业、抗议税收，抗议这个抗议那个。
    你们的同行康纳德，昨天还带著人在杰弗逊大街上假扮牛蛙蛙跳呢，他比你们有创意多了。”
    “噗~~”
    西婭的头隨著记者的话，瞬间垂了下来。
    肩膀还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著。
    孟然不解，扭头看向她，这有什么好笑的？
    西婭低声道：“见鬼，康纳德的屁股有一米多宽，胖的都没脖子了。他长的就像牛蛙，还学牛蛙蛙跳。”
    “嗤~~”
    孟然的头也埋了下来。
    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不仅仅是他。
    边上的其他几个同事，同样绷不住。
    一时间，这里犹如车胎漏气一般，此起彼伏。
    可刺耳的偷笑声，引得人群前方被记者落了面子的吉米，转头怒目。
    他还以为大伙是在嘲笑他呢。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他习惯性的衝著孟然道：“班恩！你在干什么？”
    “上帝作证，我什么都没干。”孟然伸手示意。
    初来乍到，他也不想太张扬。
    可吉米向来就对原主有意见，认为原主这个刚来两个月的菜鸟是个软柿子。
    因此，他习惯性的训斥道：“你为什么想不到假扮牛蛙蛙跳的创意？你配得上协会给你的工作机会吗？”
    孟然眉头微蹙，正待开口。
    边上的西婭却抢先维护道：“你的质问太可笑了吉米！班恩只是个项目助理。”
    “那你呢西婭，你来协会一年多了，为什么这几个月的工作態度越来越差？”吉米立马反呛。
    “你难道不清楚是为什么？”西婭是丝毫不怕吉米这个经理。
    说话间，还横瞟了一眼倚在车旁的总监克拉丽莎，碧绿的眼眸里满是不爽。
    西婭的行为，让孟然的视线快速在三人身上溜了一圈。
    心里嘀咕道：吉米、西婭和克拉丽莎难不成是三角恋的关係？
    不对。
    根据记忆来看，这仨似乎纯粹是有职位上的矛盾。
    算了。
    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考虑到系统的任务和ngo事务有关。
    还是趁机在那个以往没什么交集的“红髮总监”面前露个脸再说。
    这样一来，说不定还能提高触发系统任务的机率呢。
    於是乎，孟然故意提高了些许音量，平静的开口道：“吉米，我不认为假扮牛蛙蛙跳是个好创意。”
    “如果这都算好创意，你不如安排人假扮被重金属污染后的死鱼，去鲁日河里冬泳。”
    “what？”吉米显然没料到孟然会说这些。
    孟然继续道：“试想一下，冬日里的鲁日河上漂浮著一群巨大的『死鱼』。”
    “用这样的画面，去控诉福特对於鲁日河的污染，在新闻传播性上和力度上绝对比现在强。”
    “也不用游太久，这个行为算作是新闻引爆点。后续就可以假扮死鱼在大街上长期抗议了。”
    “有爆点的抗议，不比在这里傻坐著好多了。”
    一番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孟然身上。
    他在地球上就是干这一行的，脑子里装满了“搞事博眼球”的方案。
    而且，地球上环保组织乾的荒唐事多的去了。
    隨便回忆一下都能想出一大堆来，根本用不著思考。
    不过，吉米显然是不想孟然出风头，驳斥的话张口欲出。
    可孟然却没给他机会，继续道：“当然，冬泳可能有些危险，以你的胆量或许根本不敢下河。”
    “没关係，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案。”
    “我们还可以给牛蛙做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
    此话一出，吉米忍不了了，双手挥舞嘲笑道：“oh~jesus（耶穌）！我听到了什么，这太荒谬了！”
    孟然轻笑一声。
    接著看向了边上的记者。
    “麦克，你是专业的记者，你说是荒谬的內容好传播呢，还是烂大街的静坐更引人注目？”
    记者並未回復。
    摩挲著相机，好奇的看著孟然。
    而孟然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克拉丽莎的反应。
    见她倚在车旁歪著头的打量自己，孟然继续道：“我们可以找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来给牛蛙做心肺復甦。”
    “大家可以想像一个场景。”
    “在鲁日河泥泞的河边，一个脏兮兮的瘦小女孩，正跪在地上俯身给一只牛蛙做人工呼吸。”
    “她是精神不正常吗？”
    “还是有什么重口味癖好？”
    “都不是。”
    “真正的原因，是这个女孩正在用她的方式拯救她最好的朋友，也就是这些牛蛙。”
    “女孩从小生活在鲁日河边，他父亲可能是福特鲁日工厂的一名工人，但失业了，因此整日酗酒。”
    “她的母亲也许因为服用违禁药过量而早早死亡。而她自己也因鲁日河的重金属污染，患上了慢性铅中毒。”
    “她在贫困和霸凌中长大。没有朋友，只有一群可爱的牛蛙，能够倾听她的心事。”
    “可是，就在这个冬天，她最好的朋友们却因为工厂偷偷排放的污水，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只能用学校里学来的急救知识，给这些牛蛙做心肺復甦，妄图救活它们。”
    “我们都很清楚，这只是徒劳。”
    “然而她太小了，她还心存幻想，固执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著老师教给她的急救內容。”
    “吹气，按压。”
    “再吹气，再按压。”
    “她的行为是那么的滑稽可笑，但她的表情却又那样的虔诚和认真。”
    “我想，如果能拍摄一组这样的照片，写一篇这样的报导，所有的好心人们都会为之落泪，並且慷慨解囊。”
    “这甚至可以做成系列报导，以女孩做切入口，深入挖掘更多的重金属污染故事，保证我们项目组和报社都具有长线话题。”
    “更重要的是，我们还可以把女孩引进协会，打造成一个对抗重金属污染的环保明星，这样一来……”
    “法克！”记者记者激动打断了孟然的讲述。
    他看著孟然，手舞足蹈的讚嘆道：“听著，老兄，你简直就是一个天才。这个新闻比什么狗屎静坐可强多了！”
    说完，他对著吉米道：“我认为你们应该按照他说的做。”
    吉米被这话给憋住了。
    他不可能同意。
    但又不好直接否认。
    於是乎，只能叉著腰的站在边上，装出一副考虑的模样。
    至於西婭和其他同事，也是极度意外。
    他们都没料到，平时沉闷的班恩，今天能一下子提出两个方案来。
    然而。
    就当大家感到意外的时候。
    倚在车旁打量了孟然好一会的克拉丽莎，却摇了摇头，道：“很抱歉班恩，我们没法採用你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