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来,他还是挺专业的嘛,自己当初误会他了?
凯萨琳瞥了大卫一眼。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进行下一场。”
大卫·奥维茨打了个响指。
……
今天的剧本围读很快就结束了,单场围读通常控制在60到80分钟核心朗读时间,加上开场介绍和问题討论,总时长大概在90分钟到2小时之间。
这样的围读通常需要进行半个月左右。
所以演员的档期协调就格外重要,大牌明星可能只参与部分场次,新人或配角则需全程在场。
虽然好莱坞没有明文规定要求所有人都得到,不过熟悉业內规则的仅凭藉缺席者的身份和缺席时机,便可以一窥这个剧组导演的威望如何。
全员到齐通常意味著:预算可控、导演权威稳固,项目处於早期或平等主义氛围浓厚。
大牌明星缺席的话,则表明这个剧组是明星中心制、导演话语权薄弱,或项目已进入危机模式,如赶工、补拍、临时换將等。
大部分的烂片都是在这种拍摄氛围中诞生的。
最微妙的缺席是导演本人。
编剧或执行导演代为主持围读,往往意味著导演在轧戏————比如王晶,奥不对,就王晶那拍片速度根本不存在剧本围读这个环节,或者导演就是个工具人,已被製片方架空。
今天的人员到位情况不错,基本上都到齐了,包括咖位最大的那位准奥斯卡影后————乌比·戈德堡。
能在90年代到来之前,就以黑人身份取得这样的成就,確实很会做人啊。
大卫回忆了一下今天会议室里的情况。
而且,性格也很不错,和她日后出演的那些经典喜剧角色挺像的,勉强算是本色出演。
话说喜剧演员里是不是就星爷的反差最大呀,戏里戏外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跟人格分裂似的。
“你在想什么?”凯萨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发散性思考。
“没什么,”大卫端起咖啡,“只是在想待会儿跟你聊点儿什么,毕竟还不是特別了解你,凯茜。”
他们现在在製片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至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大卫主动邀请的了,不过邀请的理由却非常的……符合程序。
一般来说,剧组在筹备拍摄一部以男女主感情戏为核心看点的类型片时,在开拍前都会安排饰演男女主角的两位演员相互熟悉了解一下,以便在片场拍摄互动戏份时能够更高效地建立更真实自然的化学反应。
如果有亲密戏的话,更是如此。
metoo运动兴起后,好莱坞甚至还专门建立了一个叫亲密协调员的职位,用来指导规定亲密戏的分寸和尺度。
不过那是2018年左右的事了,1987年的好莱坞显然还没有这样系统化的亲密戏协调机制。
这个时代的好莱坞,连这种“提前熟悉”都还没有被完全纳入標准化流程中。
大製片厂项目才会安排比较正式的排练期,来让演员互相磨合熟悉、建立基本的默契。
独立製作的话,比较隨意,可能只是一起吃顿饭,或导演在酒店房间聊剧本之类的。
而且这已经算是专业的了。
很多剧组,是根本没有专门的磨合环节的,演员开机第一天才到齐,互相之间可能连名字都不知道,就直接上了。
这么看的话,六大製片厂能垄断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吗?
不过,虽然大製片厂会提供专门的排练室,但大卫还是选择了附近的咖啡馆,氛围轻鬆,便於自然交流,不像正式排练那样有压力。
大卫不打算在这个地点聊剧本,那是西格玛男人才会做的事儿,別忘了他拍电影的另外一个目的是什么。
“天气?”
虽然有些惊讶於对方的坦诚,不过凯萨琳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竟然还真的帮对方找起了聊天的话题。
英国人有聊天气的传统,这既是文化习惯,也是避免冒犯的安全话题。
“1月的那场寒潮吗?我不太了解,就不尬聊了。”
大卫抿了一下温度刚刚好的咖啡,便又放了下来,“还是聊聊去年那部《壮志凌云》吧,你应该也看过吧?”
“当然看过,印象还挺深的。”
还差点被拒之门外,看完后那天晚上就收到了试镜邀约,印象能不深吗?
凯萨琳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微笑。
大卫·奥维茨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凯萨琳的心理活动,不过他有预言术。
“要不猜一猜看,《壮志凌云》在今年的奥斯卡上能拿到几座小金人?”
第59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在3月30日举行,提名名单一般在1月底或2月初公布。
在原时空里,凯萨琳·泽塔琼斯是出了名的有野心,从小就立志进军好莱坞中心,对奥斯卡相关的新闻不可能没有关注。
所以……
“我对表演以外的领域不是特別了解,”她在蹙眉思索一番后,是这样回答的,“不过那部电影的配乐確实挺好听的,我的一个室友天天在房间里放……“
“所以最佳原创歌曲应该很有希望拿到吧。
至於其他的,我就不太懂了,或许你应该了解得比我更多一点。“
“我的看法和你类似,懂得也没比你多多少。”
大卫见她都已经把最终结果都说出来,也就只得再把话题从电影转到演员身上。
“不过,克鲁斯在这部电影之后恐怕会不太受电影学院评委们的待见了。”
“哦?”
凯萨琳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毕竟相比较於男演员,女演员更需要主流奖项的获得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女演员扛票房得等到90年代中后期才会慢慢出现。
“你知道乳臭派这个词吗?”大卫没有去预言分析什么,而是引用了这个已经出现过的权威词汇,有媒体背书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这个词首次出现是1985年6月10日《纽约》杂誌的封面故事,由记者大卫·布卢姆在文章《好莱坞的“乳臭派”》中创造的。
它具体指代当年两部电影————《早餐俱乐部》和《圣艾尔摩之火》的卡司。
具体是指哪些演员,用不著赘述。
只需要知道,这些演员的特点是:二十岁左右便已声名大噪;角色类型往往是那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叛逆少年,个性张扬,反叛规训,喜欢对抗父辈权威和学校管制;在戏外喜欢成群结队出现,相互扶持,社交往来密切。
这样描述,肯定不是什么正面评价。
所以,在文章发表前,他们被业界认为是“颇具表演天赋的独立个体”;文章发表后,“皆被视作演技青涩的非专业演员”。简言之,“就是没啥演技,没啥內涵的意思”。
被划分到这个阵营的成员们大多不喜欢这个標籤,安德鲁·麦卡锡从不承认自己是其中一员。
阿汤哥在一炮而红后也被扣上了这顶帽子,他在1986年《playboy》採访中明確拒绝接受。
而“乳臭派”这三个字的影响非常大,严重限制了他们的演艺事业发展。
加上一些人在年少成名后,自制力不足,沉溺於毒品、酒精、滥交,大部分成员“惊鸿一瞥后消散”,更加坐实了这个標籤,也让主流影评人和奖项评委对他们的偏见更深。
以至於一直到2025年,63岁的阿汤哥才以奥斯卡终身成就奖的形式捧起首座小金人。
这还仅仅只是承认了,他作为动作特技演员对世界电影的引领和贡献,就像成龙一样,並没有承认他的演技。
影响之大可见一斑。
大卫为凯萨琳简单地解释了这个概念,然后才一锤定音式地下了结论:”电影学院的评委一向不喜欢年少成名、又长得特別好看的演员。“
“你要小心点了,凯茜,万一我们这部电影不小心像《壮志凌云》那样火,你说不定就也要被打入『乳臭派』的阵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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