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龙带著三名警员向爆炸方向奔跑时,耳麦里已经传来交警指挥中心急促的调度声:
“所有单位注意!建设路与工业大道交叉口发生严重交通事故,引发车辆起火爆炸,现场交通已中断!请附近警力立即前往疏导!”
“消防支队已出动三辆消防车!”
“120指挥中心报告,已调派四辆救护车前往!”
爆炸现场比郑龙预想的还要惨烈。
当他和警员们穿过堵塞的车流,跑到距离交叉口还有两百米时,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焦糊味已经扑面而来。
浓烟滚滚升腾,在夜色中像一只狰狞的巨兽。
那辆运送刘子峰的黑色轿车,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扭曲燃烧的残骸,被一辆重型厢式货车死死顶在路边的石柱上。
货车驾驶室严重变形,前挡风玻璃完全碎裂,驾驶座上一片焦黑,根本看不清人影。
轿车更是惨不忍睹。
车身被挤压得只剩原来的一半长度,油箱泄漏引发的爆炸让车顶完全掀开。
火焰从每一个缝隙中喷吐出来,即便消防车已经赶到开始喷水,火势依然凶猛。
“救人!快救人!”郑龙吼道,同时冲向后方那辆受损的车辆,那是严正所乘坐的车。
严正乘坐的黑色帕萨特,前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散落在引擎盖和车內。
副驾驶座的安全气囊弹出,司机满脸是血,但意识还算清醒。
后排,严正被两名省纪委工作人员护著,三人虽然脸色苍白,但看起来没有大碍。
“严书记!”郑龙拉开后车门,“您没事吧?”
严正摆摆手,声音沙哑但镇定:“我没事。前面那辆车……刘子峰在里面!”
郑龙面色凝重地点头:“消防快到了,但情况……”他没有说下去。
严正推开护著他的工作人员,踉蹌著下车。
当他看到前方那团燃烧的残骸时,这位老纪检的脸色瞬间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灭口……”他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两个字,“当著我的面……灭口!”
郑龙扶住他:“严书记,您先到安全区域。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不。”严正挣脱他的手,眼神锐利如刀,“我要亲眼看看,这些人囂张到什么程度!”
就在这时,有警员跑过来:“报告!轿车內发现四具遗体,均已……没有生命体徵。货车驾驶室一人,也已死亡。”
儘管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结果时,严正的身体还是晃了一下。
两名押送人员,一名司机,还有刘子峰。
全死了。
“严书记!”郑龙沉声说,“这不是意外。”
“当然不是意外!”严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辆货车是看准时机衝出来的。我坐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红灯已经亮了五秒,它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衝过路口,直直撞向刘子峰那辆车!”
他转向郑龙,眼神里燃烧著怒火:“这是谋杀!明目张胆的谋杀!”
郑龙点头,立即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刑侦支队、法医、痕检,全部到场!封锁周边两公里范围,调取所有监控!”
“我要知道那辆货车从哪里来,司机是谁,今天都接触过什么人!”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消防赶到开始灭火。
更多的警车呼啸而至,红蓝警灯將夜空映得一片肃杀。
交警开始在外围设置警戒线,疏导滯留车辆。
刑侦技术人员穿著防护服,戴著口罩手套,开始在爆炸现场进行初步勘查。
郑龙和严正站在警戒线外,看著消防员终於將大火扑灭。
水柱冲刷著焦黑的残骸,蒸汽混合著黑烟升腾,空气中瀰漫著汽油、塑料烧焦和某种更令人作呕的气味。
“郑龙同志!”严正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面对的敌人!”
郑龙默默点头。
他在战场上见过更惨烈的场面,但那是明刀明枪的战斗。
而眼前这一幕,是发生在城市街道、光天化日之下的谋杀。
不,是屠杀。
对方根本不在乎是否伤及无辜,不在乎造成多大的影响,不在乎会不会暴露。
这种囂张,这种肆无忌惮,比战场上的敌人更让人心寒。
“他们怕了。”郑龙说,“怕刘子峰开口。”
“对。”严正冷笑,“刘子峰知道的太多了。他不死,很多人睡不著觉。”
“但刘子峰死了,线索就断了。”
“未必。”严正眼神深邃,“这么大规模的灭口行动,不可能毫无痕跡。”
“货车是哪来的?司机是谁雇的?指挥者是谁?每一步都会留下线索。”
他转向郑龙:“我要你们公安,不惜一切代价,查出真相。”
“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这是对我们纪检工作的公然挑衅!是对党和国家法治的践踏!”
“明白!”郑龙立正敬礼,“我亲自督办此案!”
就在这时,刑侦支队长陈刚跑了过来,脸色凝重:“郑局,严书记,初步勘查有发现。”
“说。”
“第一,货车车牌是偽造的,车架號被銼掉,但我们在发动机舱隱蔽处发现了一个完整的vin码,已经安排人在查了。”
“第二,货车剎车系统被人为破坏。不是突发故障,是有人故意剪断了剎车油管,然后用胶带临时固定,在剧烈撞击时油管断裂,导致剎车失灵。”
“第三,”陈刚压低声音,“我们在货车驾驶室发现了一个烧毁大半的手机残骸,技术科正在尝试恢復数据。”
“另外,司机尸体虽然烧焦严重,但法医初步检查发现,死者右手手腕处有一个特殊纹身。”
“什么纹身?”郑龙问。
“像是一条盘绕的蛇,蛇头咬著尾巴,衔尾蛇。”
“纹身很小,位置隱蔽,如果不是法医仔细检查很难发现。”
衔尾蛇?
郑龙和严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个符號,不简单。
“还有。”陈刚继续说,“我们调取了路口监控。”
“货车是在今天下午五点十分进入旧工业区方向的,之后就没有再出现在其他监控中。”
“直到晚上八点四十分,也就是事故发生前二十分钟,它才再次出现,从一条小路驶出,直奔这个路口。”
“也就是说,货车在工业区潜伏了近三个小时,”郑龙分析,“等待时机。”
“对。而且司机很专业,撞击的角度、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撞上之后没有停车,反而继续加速,顶著轿车撞向石柱,確保车內无人能逃生。”
严正脸色铁青:“这是职业杀手的手法。”
郑龙点头,对陈刚说:“扩大搜索范围。”
“以旧工业区为中心,五公里內所有道路监控、店铺监控、民用监控,全部调取。”
“查那三个小时里,有哪些车辆、人员进出过工业区。特別是,有没有其他车辆和货车一起行动。”
“是!”
陈刚离开后,严正沉默良久,忽然问:“郑龙,你信不信,刘子峰虽然死了,但他可能还留了后手?”
郑龙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
“这种人,不会不留退路。”严正说,“他可能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可能藏了证据,可能留了遗书,或者……有其他安排。”
“我们会查。”郑龙说,“刘子峰的办公室、住宅、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会彻底搜查。”
“还有他的家人、亲信、情妇……”严正说,“所有和他关係密切的人,都要查。特別是他逃跑前联繫过的人。”
郑龙想起那个给刘子峰打电话的督察支队长梁国栋。
“严书记,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郑龙说,“市公安局督察支队长梁国栋。”
“刘子峰逃跑前,他给刘子峰打过电话。而且,之前我在下水镇调研时被人设圈套,也和他有关。”
严正眼中精光一闪:“抓!”
“但证据还不充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严正打断他。
“先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控制起来。如果他和今天的谋杀有关,绝不能给他逃跑或毁灭证据的机会!”
郑龙沉吟片刻,点头:“好,我立即安排。”
他拿出手机,正要拨號,忽然又停下了。
“怎么了?”严正问。
“我在想,”郑龙说,“如果梁国栋真的是內鬼,那他应该已经知道刘子峰死了。”
“这时候抓他,会不会打草惊蛇?不如先监控,看他接下来会联繫谁,会做什么。”
严正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就先监控,但一定要严密监控,绝不能让他跑了。”
“明白。”
两人正说著,一辆黑色轿车驶近,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市长张万山快步走下来,脸色同样难看。
“严书记,郑龙同志,你们没事吧?”张万山关切地问。
“没事。”严正说,“但牺牲了三名同志,刘子峰也死了。”
张万山看著前方还在冒烟的残骸,深吸一口气:“我刚从市委过来。”
“周书记已经知道情况,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查明真相,严惩凶手。”
“周书记什么態度?”严正问。
“很愤怒。”张万山说,“当场拍了桌子,说这是对天州市委的挑衅,必须严查到底。”
郑龙和严正交换了一个眼神。
愤怒?是真的愤怒,还是表演?
“另外,”张万山压低声音。
“省里主要领导也打电话了,要求成立联合调查组,省公安厅、省纪委、省检察院联合办案,限期破案。”
严正点点头:“应该的。这个案子,已经不是天州一个地方能处理的了。”
三人沉默地看著现场。
消防员已经彻底扑灭余火,刑侦技术人员正在残骸中仔细搜寻证据。
法医將一具具烧焦的遗体装进尸袋,抬上运尸车。
每抬出一具,现场的气氛就沉重一分。
三名纪委干部。
三个家庭。
还有刘子峰——虽然罪有应得,但以这种方式死去,同样令人震惊。
“郑龙,”张万山忽然说,“你觉得,对方下一个目標会是谁?”
郑龙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知道真相的人。”
“也包括你。”严正看著他,“你一直在查,已经触碰到了核心。现在刘子峰被灭口,说明对方急了。急了,就会更疯狂。”
郑龙笑了,笑容里带著军人的冷峻:“我在战场上被狙击手盯过,被炮火覆盖过,被围剿过。但每一次,我都活下来了。”
他看著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眼神坚定:
“这一次,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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