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良被中央纪委直接从省委常委会上带走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天南省乃至更高的层级。
它宣告的不仅仅是一个副省级高官的落马,更是一个盘根错节、危害巨大的黑恶势力保护伞网络的彻底崩塌。
是“黑豹行动”泄密案、刘子峰灭口案等一系列惊天大案告破的重要拐点。
在省纪委高度保密的基地审讯室內,灯光將房间照得一片惨白,没有一丝阴影可以躲藏。
廖良坐在特製的审讯椅上,早已没有了往日在主席台上那种不怒自威、掌控一切的气度。
他穿著普通的灰色夹克,头髮凌乱,眼袋深重,脸色是一种失去所有血色后的灰败。
仅仅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当专案组工作人员將一摞摞整理好的证据材料。
包括梁国栋u盘中的关键內容、银行流水、境外帐户信息、秘密接头照片、西山囚禁案的影像记录、甚至包括技术部门从墨尔本九爷残留设备中恢復的部分涉密通讯记录。
当这些逐一摆放在他面前时,廖良那双曾经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侥倖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看著那些熟悉的交易场景、那些他自以为隱秘的对话记录、那些被他视为玩物最终残忍杀害的女孩照片……
铁证如山,环环相扣,將他牢牢钉死在罪恶的耻辱柱上,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沉默了许久,久到审讯室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
廖良终於缓缓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不用问了……我认。我都认。”
他知道,面对这样確凿、这样全面的证据链,尤其是那些涉及境外情报交易、涉及“黑豹行动”的致命线索,任何抵赖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加速他走向最严厉的审判。
他的政治生命已然终结,肉体生命的存续也只剩下理论上的渺茫可能。
在绝望和彻底的崩溃中,他选择了供认不讳,或许是希望能在最后保留一丝所谓的体面,或许是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再无挣扎的必要。
在接下来的数十个小时里,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
廖良断断续续地交代了自己长达十几年的腐败墮落轨跡:
从最初收受小恩小惠时的忐忑,到后来利用职权干预司法、进行权钱交易时的习以为常。
从结识境外势力、出卖非核心情报换取巨额回报的冒险,到为了掩盖罪行、巩固权力而构筑庞大保护伞网络、甚至不惜杀人灭口的疯狂。
他详细供述了如何通过李阳作为白手套和替身进行活动。
如何遥控指挥刘子峰、陈波等人,如何与境外的“九爷”等人进行资金往来和情报交易,以及“黑豹行动”的情报。
他是在一次境外秘密会面中,作为“诚意”和“投名状”的一部分,透露给了对方的关键联繫人……
他的供述,冰冷而详尽,像一部由当事人亲自解说的罪恶编年史。
填补了证据链中最后的空白,也坐实了他叛国、杀人、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巨额受贿等一项项足以被判处极刑的罪名。
但是通过国安厅对他的加强审讯,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廖良甚至不是那个郑龙一心想要揪出来的间谍网络中的一员,他只是一个消息的提供者,跟这些人没有更深层次的关联。
廖良的供述不像作假,他是天南省这一条腐败线路上最高的一环,下面的那些腐败份子都是依託他而生,他也没有必要再在这个时候说谎为別国间谍组织卖命。
廖良极其聪明,作为一个已经落马的狡猾、凶狠、恶毒的腐败份子,他没有理由再为他们打掩护。
也有可能是因为害怕家人被对方报復,所以选择隱瞒,但国安厅的人知道,已经没办法从廖良口中知道更多。
关於那个间谍组织的情报,廖良只提供了一个字母s,他说这个组织以s为名,他们也就只是那次交易过,让对方看到了他的价值。
但那次交易过后就没有再联繫他。
那个身纹衔尾蛇图案的僱佣兵组织,就是那个名为s的组织给他的交易报酬。
包括杀刘子峰,对九爷、梁小峰实施灭口,以及后来公路截杀,偷袭看守所,全是他让这个组织的僱佣兵乾的。
至於僱佣兵是如何携带这么多轻重武器入境的,他表示不知,他只知道这些僱佣兵用起来很顺手,而且也比较听他的指令。
包括廖良一直以来的洗钱渠道,他正是通过这个渠道將他的非法所得洗白,而那个间谍组织也是通过这条渠道找上他的。
作为建立合作关係的见礼,对方直接免费帮他洗了5000万的资金。
至於其他的联繫,廖良仔细想了一下,除了那个作为接头人,但已经死掉的陈永浩,他再无其他印象。
国安工作到这里又陷入了难关,线索又断了,本以为廖良就是终点,结果他只是一个合作者,连外围人员都算不上。
几乎在廖良开始交代的同时,另一场沉重而必要的取证工作也在进行。
清晨,天色阴鬱。
数辆警车和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在梁国栋的指引下,沿著崎嶇的山路,来到了西山深处那个废弃多年的矿坑边缘。
冷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沙尘和枯叶。
梁国栋在市局几名资深刑警和检察院、纪委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下车。
他穿著看守所的號服,外面套著警用大衣,手上戴著手銬,神情复杂,有解脱,有沉重,更有深深的愧疚和悲悯。
他指向矿坑深处一片长满荒草、地势略低的区域:“就……就在那里。分了三处埋的……我……我都记得位置。”
隨著他的指认,专业的现场勘查人员和法医团队迅速进场,拉起警戒线,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铁锹与泥土砂石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郑龙站在警戒线外,远远地看著。
他没有靠近,只是沉默地注视著那片被渐渐挖开的土地。孙启明、李杰等市局的骨干也都在场,每个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第一具残缺不全的骸骨被小心地从泥土中清理出来时,现场所有参与过无数大案要案的硬汉们,都忍不住別过头去,或红了眼眶,或咬紧了牙关。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骨骼,腕骨上还残留著被铁链长期束缚的伤痕,颅骨有遭受重击的裂痕……
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隨著挖掘的深入,越来越多的遗骸被发现。
有些已经完全白骨化,有些还残留著衣物的碎片。
法医在现场进行初步勘验,记录著可能的死亡原因和受害时的状態——勒毙、钝器击打、明显的虐待伤痕……
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控诉著凶手的残忍和受害者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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