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门匯报完毕,郑龙合上笔记本,总结道:“过去一周,大家辛苦了,成效显著。”
“追回资產总额突破23亿,返还方案更加细化,线索挖掘指向更深,这是扎扎实实的进展。”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但行百里者半九十。”
“现在到了最复杂、最艰难的阶段。”
“涉及境外的追赃、涉及敏感人物的调查、涉及多部门协调的返还落地。我提三点要求。”
所有人凝神静听。
“第一,返还工作要快,更要稳。 法院牵头,本周內將首批应急返还方案公开,接受监督。”
“每一分钱都要发得清清楚楚,经得起检验。”
“第二,深挖线索要胆大,更要心细。”
“尤其是涉及特定关係人的调查,要严格依规依法,用证据说话。”
“公安局、检察院、审计局要密切配合,把证据链做扎实。”
“第三,工作组运转要高效,更要协同。”
“杜武同志负责,建立『线索共享、行动同步』机制。涉及重大、敏感问题,必须及时上报。”
他最后看向杜武:“杜武同志,工作组要进入衝刺状態。每日简报,重大进展隨时报。”
“明白!”
会议结束后,郑龙將杜武留下。
“陆文渊这条线,你怎么把握?”郑龙直接问道。
杜武显然深思熟虑过:“郑书记,我的想法是『外松內紧,由外及內』。”
“继续公开调查那两家公司本身的违法违规问题,查清资金在其內部的真实流向和用途。”
“对於更高层面的关联,在获得確凿证据前,严格控制知悉范围,避免打草惊蛇和社会舆论误读。”
郑龙点头:“思路正確。当前首要任务是稳定返还大局,同时为深挖保护伞积蓄力量、固定证据。”
“你把握好节奏,有困难直接找我。”
杜武离开后,郑龙沉思片刻,拿起电话向市长张万山匯报了最新进展。
特別是资產追回超23亿和返还方案,也提及了调查中出现的敏感关联。
听完匯报,张万山没有立即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郑龙站了足足一分钟。
“陆文渊……”张万山缓缓转过身,表情凝重,“郑龙,你知道这个人吗?”
“杜武简单介绍了一下,说他是省政协前副主席。”
“不止。”张万山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陆文渊在天南省工作三十多年,从村书记干起。”
“当过县委书记、市委书记,后来在省政府干了八年副省长,分管过工业、交通,最后在省政协副主席位置上退下来。”
“门生遍天下,特別是在政法和交通系统,很多干部都是他提拔起来的。”
郑龙静静听著。
“刘子峰的事情你记得吧?”张万山突然问。
“记得。”
“刘子峰当上市政法委书记,就是陆文渊推荐的。”
张万山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当时市委推荐的是另一个人,但省里最终定了刘子峰。”
“后来才知道,陆文渊和刘子峰的岳父是老战友。”
郑龙心中一凛。
如果陆文渊和刘子峰有这层关係,那华丰案牵扯出陆文渊,事情就复杂了。
“张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要慎重。”
张万山看著郑龙,“我不是说不查,而是怎么查、什么时候查、查到什么程度,要仔细斟酌。”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陆文渊虽然退下来了,但影响力还在。”
“更重要的是,他代表那些在天南省工作了几十年、关係盘根错节的老干部这样一个群体。动他一个,可能会牵出一串。”
郑龙明白张万山的意思。
反腐要讲策略,不能蛮干。
“那这笔钱就不追了?”郑龙问。
“追,当然要追。”张万山很明確,“但要换个方式。不要直接从陆文渊入手,从那个文化公司入手。”
“查它的业务,查它的帐目,看这笔钱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如果是正常的项目諮询费,那就另当別论。如果是非法输送利益,那再顺藤摸瓜。”
他回到座位,语气更严肃了:“郑龙,你要明白,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扫黑除恶。”
“这是省委关注的重点,也是天州当前最紧迫的任务。”
“华丰案当然重要,但不能因为一个案子,打乱了整体部署。”
郑龙点头:“我明白轻重缓急。”
“你明白就好。”张万山缓和了语气,“我不是让你放弃华丰案,而是要你掌握节奏。”
“先把受害人的情绪稳住,把能追回的资金儘快返还。”
“至於深层次的保护伞问题,可以慢慢查。扫黑除恶取得阶段性成果后,我们再集中力量深挖华丰案背后的东西。”
这个策略很老道,先解决最紧迫的民生问题,稳住大局,再腾出手来解决深层次问题。
“另外,”张万山补充道,“陆文渊这条线,你可以继续查,但要低调,要扎实。”
“不要打草惊蛇。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向省纪委匯报,请他们介入。”
“省纪委?”
“对。”张万山说,“涉及这个级別的老干部,市纪委处理起来有难度,市纪委也没有资格直接进行调查,只能进行一些外围取证工作。”
“省纪委出面,名正言顺。而且我听说,省纪委对陆文渊也不是没有关注。”
这又是一个重要信息。
郑龙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张万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省国安厅转来一份材料,和你的『黑豹行动』有关。”
郑龙身体微微一震。
这是他最关心的。
“材料显示,廖良在审讯中提到,他曾经通过一个中间人,向境外提供过一些情报。”
“这个中间人的代號叫『老师』。廖良说,这个『老师』在天南省很有影响力,但不直接参与具体事务,只负责牵线搭桥。”
“有没有具体信息?”
“没有。”张万山摇头,“廖良说他也没见过『老师』本人,都是通过加密通信联繫。”
“但他提到一个细节,『老师』对天南省的政法系统非常熟悉,能准確地知道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事可以做。”
郑龙陷入沉思。一个对政法系统非常熟悉、代號“老师”、在天南省很有影响力的人……
“陆文渊当过省委政法委书记吗?”他突然问。
张万山愣了一下:“没有。但他当副省长时,分管过政法工作一段时间。而且他在政法系统的门生很多。”
线索似乎又连起来了。
“这只是猜测。”张万山提醒道,“没有证据之前,不要下结论。”
“而且我要提醒你,追查『黑豹行动』泄密者是你的个人目標,不能影响正常工作。”
“你现在是天州市的政法委书记,首先要对天州的老百姓负责。”
“我明白。”郑龙郑重地说,“公私我分得清。”
“那就好。”张万山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你先去吃饭。”
“明白。”
离开市长办公室,郑龙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华丰案牵扯出陆文渊,“黑豹行动”牵扯出“老师”,而这两个人可能有某种关联。
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刚刚开始,千头万绪。
23亿的追回成果,95%的预期返还率,这是对工作组全体人员辛勤付出的最好回报,也给数千个受害家庭带来了真切的希望。
他知道,最硬的骨头还在后面。
但那8000万应急返还资金即將发放的消息,就像阴霾中的一道光,能照亮很多人的困境,也能为接下来的深水区调查,贏得最宝贵的民心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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