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在沉默而紧张的气氛中展开。
郑龙一边沿著矿场主路向深处的办公区走去,一边对身旁的张强吩咐:“立即查清楚,县委会议决定把矿场交给哪个公司、哪个人『临时接管』。”
“我要完整的工商註册信息、股权结构、实际控制人背景。”
“是!”张强掏出手机,迅速拨打电话。
队伍继续前进。
陈刚则根据郑龙的吩咐,带领几名干警进了旁边一处矿洞查看作业情况。
胡立和应天翔一左一右护在郑龙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矿场里確实还在运营,只是规模明显缩小了。
远处的主井口,一台挖掘机正在缓慢作业,但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附近。
堆料区有两辆卡车在装货,司机看到警车和警察,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仿佛想赶紧装完离开。
既不完全停工,也不大规模生產,就像在故意维持著“矿场还在正常运营”的假象。
不一会儿,前面的陈刚折返回来。
“领导,里面有情况。”陈刚谨慎地在郑龙耳边说道。
“说。”
“那个矿洞很深,我们往里走了大概三百米。”陈刚压低声音,“里面没有开工,设备都停了。但是……”
他顿了顿:“我们在巷道深处,发现了一个隱蔽的侧洞。洞口用帆布遮著,一般人很难发现。”
郑龙眼神一紧:“里面有什么?”
陈刚接过话:“我们进去看了。大概二十平米的空间,里面堆著一些箱子。我们撬开一个看了……”
他看了看周围,確定没有其他人,才用极低的声音说:“是麻黄碱原料。大概有五十公斤。”
空气仿佛凝固了。
麻黄碱——製造冰毒的关键原料。
五十公斤,足够製造数百公斤冰毒,价值数千万。
毒品和矿產,就这样在黑暗中交匯了。
郑龙深吸一口气:“拍照了吗?”
“拍了。”陈刚拿出手机,调出照片。
昏暗的灯光下,一堆白色结晶状物质装在透明的密封袋里,堆在木箱中。
“还有別的吗?”郑龙问。
“还有一些化学仪器,像是简易的提纯设备。”陈刚说,“但看起来很久没用了,上面落满了灰。”
郑龙沉默了。
他想起局里“狄公”狄仁的分析,毒品和矿產,可能是“双头蛇”的两个头。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证据。
马四海的矿场,不仅是非法採矿的据点,还是毒品原料的储存点,甚至可能曾经是製毒窝点。
这个黑社会头子,比想像中更猖狂,也更狡猾。
“上次你们查封这里没有检查到这些吗?”郑龙问张强。
“没有!”张强回答道,“查封马四海名下產业时,分局的同志们在各个地方都检查过,包括正在作业的矿洞,还有一些还没有启用的。”
“这些东西肯定是在我们查封之后才出现的!”
这样的话,这个矿场的秘密恐怕比想像中要惊人。
“书记,我已经让局里调取县委的会议纪要原文,同时联繫工商、税务、自然资源局,查接管企业的信息。”
过了一会,张强掛断一个电话,低声匯报。
郑龙点点头,脚步不停:“要快。我怀疑这个『临时接管』根本就是掩人耳目。”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转移资產、销毁证据,或者……继续某种见不得光的生意。”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来到了矿场办公区。
这是一排两层楼的简易板房,外墙刷著已经斑驳的淡蓝色油漆。
一楼有几间掛著“財务室”“调度室”“安全科”牌子的办公室,门都关著。
二楼应该是管理层办公室,几扇窗户后面隱约有人影晃动。
张强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分钟,脸色越来越凝重。
掛断电话,他快步走到郑龙身边,压低声音:“书记,查到了。”
“说。”
“接管矿场的公司叫『永富矿业有限公司』,註册时间就在马四海被抓后第三天。”
“法人代表和唯一股东是同一个人。”
“赵永富,男,43岁,天寧县本地人。”
郑龙停下脚步:“背景呢?”
张强滑动手机屏幕,调出一份刚刚发来的资料:“表面上,这个赵永富和四海集团、和马四海本人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他名下有家小建材店,註册资本五十万,常年处於微利状態,税务记录很乾净。”
“但是?”郑龙听出了张强语气里的转折。
张强深吸一口气:“但是经过户籍系统和社会关係排查,我们发现……赵永富是马四海的远房表弟。”
“两人的曾祖父是亲兄弟,属於出了五服但还没完全断的亲戚关係。”
“而且,赵永富的妻子,和马四海的妻子是表姐妹。”
远房表弟。
郑龙的眼神锐利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往往这些被推到台前来的黑社会头子,都只是隱藏在幕后之人的打手、工具。”
“他们固然可恨,但也可悲,违法犯罪的事情他们来干了,坐牢杀头他们来顶了,但最大的利益,可能根本轮不到他们。”
他看著眼前这排简陋的办公室:“这个赵永富,在马四海刚被抓、矿场刚被查封的情况下,就被迅速推出来接手。”
“而且是以县委会议决定这种形式……什么维护社会稳定、保障工人就业,这种理由鬼都不信。”
陈刚走过来:“郑书记,办公室那边有人出来了。”
果然,二楼中间那间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著白衬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站在走廊上朝这边张望。
他看起来很镇定,甚至朝这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又回了办公室。
“那应该就是赵永富。”张强对照手机上的照片。
郑龙没有立即过去,而是对陈刚吩咐:“你们隨便找一个矿场的工人问问情况。”
“要看起来老实、可能知道点內情,但又不会引起太大注意的。”
陈刚会意,目光扫过矿场。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標——不远处,一辆运煤车旁,一个四十多岁的司机正靠在车边抽菸,看著这边,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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