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和偶尔响起的通讯確认声。
郑龙走到窗边,透过偽装成通风口的观察孔看向外面。
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红。
远处的天寧县城开始亮起灯火,星星点点,像是黑暗降临前最后的寧静。
他想起了张强。
那个在部队时总是一根筋、认死理的山东汉子。
那个转业后因为不懂人情世故而处处碰壁的老兵。
那个到了天寧后,面对几乎烂透的县局,咬著牙一点点整顿的铁汉。
上午他们还在一起开会,张强还在匯报县局內部可靠人员的名单。
而现在,他变成了一具冰冷的遗体,盖著白布,躺在县局的停尸房里。
郑龙的拳头慢慢握紧。
指甲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
但这痛感让他清醒,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冰冷和锐利。
“郑书记。”王骏凯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抽一根吧,缓一缓。”
郑龙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王处。”他看著窗外,“你说我们这些人,拼死拼活,到底为了什么?”
王骏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郑书记也开始思考人生了?”
“就是突然想问问。”郑龙说,“在部队的时候,很简单。保卫国家,保卫人民,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到了地方,反而复杂了。你要跟犯罪分子斗,要跟腐败分子斗,有时候还要跟自己的同志斗。斗来斗去,很多人都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但你没忘。”王骏凯说,“如果你忘了,就不会从一旅之长的位置转业到天州。”
“就不会明知道天寧是个火坑还要往里跳,就不会在张强牺牲后,还站在这里准备下一场战斗。”
郑龙沉默。
“我干了二十多年国安,”王骏凯继续说,“见过太多黑暗。有人为了钱出卖国家机密,有人为了权甘当境外势力的走狗,有人为了活命可以牺牲一切。”
“但我也见过光明,像凡哥这样,一臥底就是十六年,老婆孩子不能认,父母去世不能回,身上伤疤叠著伤疤,但还是咬著牙把情报送出来。”
他弹了弹菸灰:“为什么?因为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事。”
“总得有人站在黑暗和光明之间,挡住那些想从黑暗里爬出来的东西。”
“也许我们挡不住全部,但能挡住一点是一点。能救一个人是一个人,能揪出一个蛀虫是一个蛀虫。”
郑龙把烟抽完,按灭在窗台上。
“你说得对。”他说,“张强不会白死。今天晚上,我们要让所有躲在黑暗里的人知道:天,该亮了。”
他转身走回指挥台。
时间到了下午六点整。
“各小组最后一次確认。”郑龙拿起通讯器,“县委组,报告情况。”
罗志军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县委组就位。沈天放还在办公室,高玉康也在。其他九名常委,五人在办公室,三人在家,一人在外面吃饭,已经派人盯住了。”
“黑石岭组。”
吴凡回答:“黑石岭组就位。潜伏组完成隱蔽,狙击组完成校准,emp组完成调试。无人机监控显示,水库区域目前没有异常。”
“县局组。”
孙启明:“县局组就位。二十六名可靠警员已经完成装备检查,隨时可以出动。武警和特警的指挥权已经移交到指挥部。”
“后勤支援组。”
“后勤组就位。医疗救护车、应急通讯车、证据勘验车全部到位,分布在县城三个预设位置。”
“通讯技术组。”
“技术组就位。所有监控、监听、定位设备运行正常,加密通讯频道畅通,备用电源已启动。”
郑龙听完所有匯报,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时钟:18:05。
“现在开始行动静默。”他下令,“所有人员保持无线电静默,非紧急情况不得通讯。等我的命令。”
“明白!”
命令传达下去,指挥中心里变得更加安静。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盯著面前的屏幕或仪器,等待著那个时刻的到来。
郑龙坐回指挥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脑海中最后一遍推演整个行动。
县委那边,十一个小组同时动手,必须在三分钟內控制所有目標。
关键点是沈天放和高玉康,这两个人一定会有反抗,或者试图销毁证据。
所以派去控制他们的小组,必须是最精锐的,而且要带上技术员,第一时间封存电脑和手机。
黑石岭那边,七点四十左右禿鷲会到。
emp要在无人机升空前发射,然后九十秒內解决战斗。
胡立和应天翔的身手他信得过,但对方是职业僱佣兵,而且可能有重武器。
所以外围的武警机动中队必须隨时准备支援。
还有那些隱藏的变数:周志远背后的老师会不会出手干预?省委那边会不会突然叫停?县局內部还有没有没挖出来的內鬼?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可能导致行动失败。
但他没有选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六点半,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县城里的灯火更多了,街道上车流如织,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家吃饭、休息,对即將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县委大院里,沈天放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监控画面显示,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他一直在抽菸,一根接一根,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又放下。
他在等什么?
六点四十分,他的手机终於响了。
沈天放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
通话很短,只有十几秒。
掛断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指挥中心里,技术员迅速调取通话记录。
“是周志远的號码。”王骏凯看著屏幕上的数据,“內容加密了,暂时破解不了。但从沈天放的反应看,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也许老师放弃他了。”
吴凡推测,“就像放弃顾金一样。当棋子没有利用价值,或者可能暴露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闭嘴。”
郑龙盯著屏幕上的沈天放。
这个男人曾经是天寧县的一把手,掌管著几十万人的生计。
他有过抱负,有过理想,但最终在权力和金钱的诱惑下一步步沉沦。
而现在,他坐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可悲吗?也许。
但更多的是可恨。
因为他每收一笔黑钱,就意味著有一笔本该用於教育、医疗、扶贫的资金被侵吞。
因为他每包庇一个罪犯,就意味著有更多的受害者得不到公正。
因为他每向老师匯报一次,就意味著国家的安全又多了一分威胁。
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时间到了晚上七点。
距离总攻,还有一小时。
“县委组,开始向目標位置移动。”郑龙下令。
“记住,八点整同时动手。如果有人试图反抗,允许使用必要武力,但儘量抓活的。”
“明白!”
十一个小组开始行动。
大屏幕上,代表各个小组的绿色光点开始向红色目標光点缓慢移动。
“黑石岭组,报告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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