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武警中队驻地地下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交替闪烁著县委大院和黑石岭水库的战后画面:前者是忙碌的取证人员,一箱箱文件档案被贴上封条抬出。
后者是特警队员在码头灯光下清点缴获的毒品和现金。
但指挥中心里,没有人庆祝。
郑龙站在指挥台前,背对著屏幕,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伤亡报告。
白纸黑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天寧县扫黑除恶联合行动伤亡统计:
牺牲人员:
张强,男,42岁,天寧县公安局局长,党员。矿场遇袭,身中五枪。
王建,男,38岁,天寧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党员。矿场遇袭,被爆炸掩埋。
赵铁柱,男,31岁,天寧县公安局特警中队队员,党员。矿场遇袭,掩护撤退时中弹。
孙国庆,男,29岁,天寧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民警,党员。矿场遇袭,为保护战友扑向手雷。
陈浩,男,27岁,天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党员。矿场遇袭,头部中弹。
重伤人员:
刘斌等三人。
轻伤人员:
九人。
郑龙的手指在“张强”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纸张边缘被捏得皱了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骏凯端著一杯新泡的茶走过来,放在指挥台上。
茶很浓,冒著滚烫的热气。
“罗主任那边审讯有进展了。”
王骏凯的声音很低,“高玉康交代了一些事,但都是我们已知的。真正的突破口在陈国斌,县委办主任。”
郑龙转过身,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捧著,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温度。
“陈国斌说了什么?”
“他说沈天放在自杀前,曾经让他帮忙处理过一批文件。”
王骏凯调出审讯室的监控画面,“不是普通的工作文件,是一些私人信件、照片,还有几个u盘。”
“陈国斌按照沈天放的指示,把这些东西存在了县农业银行的一个保险箱里。”
“保险箱的钥匙呢?”
“在陈国斌手里。但他交代,沈天放说过,如果他出事,就让陈国斌把保险箱里的东西交给……交给一个姓周的人。”
周。
周志远。
郑龙的眼神锐利起来:“保险箱里是什么?”
“陈国斌说不知道,他没打开过。但沈天放交代的时候,表情很严肃,说那些东西『关係到很多人的命』。”
“马上派人去取。”郑龙下令,“你亲自带队,带上技术员,全程录像。取出来之后不要打开,直接送到省厅技侦处,让他们做专业鑑定。”
“明白。”王骏凯转身要走。
“等等。”郑龙叫住他,“矿场那边,牺牲同志的遗体运回市局了吗?”
“运回去了。按照你的指示,已经通知家属了。”王骏凯停顿了一下,“张强局长的妻子……接到通知的时候晕过去了。现在在医院,我们派人守著。”
郑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行动结束后,我去看她。”
王骏凯点点头,快步离开了指挥中心。
郑龙重新看向大屏幕。现在屏幕分成了四个区域:左上角是县委大院,取证工作还在继续。
右上角是黑石岭水库,缴获的毒品和现金正在装箱。
左下角是县局临时羈押点,十名落网常委分开关押,正在连夜审讯。
右下角是矿场方向,爆炸引发的大火已经扑灭,但现场仍然封锁。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郑龙心里的那根弦,並没有放鬆。
因为他知道,最大的鱼还没有落网。
周志远,还有周志远背后的老师。
“郑书记。”吴凡的声音从轮椅上传来。
这位老国安一夜没合眼,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禿鷲和那个面具男的审讯,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等省厅的专家到了再说。”郑龙看了一眼时间,“他们应该快到了。禿鷲是职业僱佣兵,反审讯能力很强。那个面具男……我总感觉他不是普通的买家。”
“確实不是。”吴凡调出面具男被抓获时的照片,“你看他的潜水装备,是军用级別的。”
“还有他带的两个手下,战术动作非常专业,不像是毒贩,更像是……特种部队出来的。”
郑龙仔细看著照片。
面具男虽然被擒时很狼狈,但从他的体型、站姿,还有被制服后那种刻意放鬆但隨时准备反击的状態看,这绝对不是一般人。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是境外某个国家的情报人员?”
“或者军方背景的武装贩毒集团。”吴凡分析。
“新型毒品t-02经过改造可以用於军事目的,这件事如果属实,那么买家很可能是衝著这个来的。普通毒贩不需要这种『武器化』的毒品。”
武器化的毒品。
郑龙想起吴凡之前说过的话,老师的计划,是要建立一条军、毒双重走私通道。
毒品不仅是赚钱的工具,更是控制人、製造混乱、甚至进行暗杀的工具。
如果这个面具男代表的是某个境外势力,那么老师干的事,就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犯罪,而是危害国家安全的重罪。
“面具男的身份能確认吗?”
“暂时不能。”吴凡摇头,“他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衣服和装备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通用款。
但省厅的技术专家正在做指纹和dna比对,如果他在我们的资料库里有记录,应该能查出来。”
郑龙点点头,正要说话,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了。
胡立和应天翔走了进来。两人都换下了作战服,穿著普通的作训服,但脸上还带著硝烟的痕跡和一夜未眠的疲惫。
“郑书记。”胡立敬礼,“黑石岭那边全部清理完毕了。缴获的货物和现金已经封存,准备移交。”
“俘虏的五个人,三个重伤的送医院了,禿鷲和面具男已经押到审讯室。”
“禿鷲的情况怎么样?”
“右腿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全身百分之二十烧伤。”
应天翔匯报,“但命保住了。医生说他身体素质很好,应该能挺过来。”
“能说话吗?”
“能。但一直在骂人,什么都不肯说。”
郑龙沉思了几秒,然后说:“带我去见他。”
“现在?”胡立愣了一下,“郑书记,你一夜没休息了,要不先……”
“现在。”郑龙打断他,“有些事,拖不得。”
审讯室在地下二层,经过三道安全门,每道门都有武警持枪把守。
走廊里灯光惨白,墙壁刷著暗绿色的漆,空气中有消毒水和某种金属锈蚀混合的味道。
禿鷲被銬在特製的审讯椅上。
那椅子是全钢焊接,固定在地上,犯人除了头,全身几乎不能动。
他的右腿打著石膏,身上缠满绷带,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烧伤的水泡和焦痕。
但那双眼睛,依然凶狠。
郑龙推门进来的时候,禿鷲抬起头,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一个因为疼痛而扭曲的笑容。
“来了个大官啊。”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
“姓郑,对吧?天州新来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哦,现在还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嘖嘖,官不小啊。”
郑龙在审讯桌后坐下,胡立和应天翔站在他身后两侧。
房间里还有一个记录员,一个医生,后者是防止禿鷲伤势恶化准备的。
“姓名。”郑龙开口,声音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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