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魁接过矿石,对著光线看了几秒,脸色渐渐凝重。
他是矿业专业出身,之前在省发改委工业处工作,对矿產资源有基本辨识能力。
“这是……”他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稀土矿石?”
“几位老师傅在井下捡到的。”郑龙沉声道,“来自三號井东翼一片『特殊区域』,由王老板从外地招来的单独班组开採,不与普通矿工混合作业。”
张兴魁深吸一口气,转向罗洪:“罗师傅,这片区域开採多久了?”
“差不多两年。”罗洪说,“產量不大,但一直没停过。”
“矿石运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都是用木箱子装好,晚上用外地货车运走。”
张兴魁和郑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郑书记,”张兴魁压低声音,“如果真是稀土矿,而且已经秘密开採两年……那问题就严重了。”
郑龙点头:“稀土是国家战略资源,开採需要国家专项许可。私自开採、走私出境,是重罪。”
“王永贵人呢?”
“失联了。”何进接话,“今天早上七点离开矿场,说是去县里开会,但我们查了,县政府今天没有相关会议安排。”
“手机关机,车辆最后出现在县界监控里,之后就没影了。”
张兴魁眉头紧锁:“跑了?还是被灭口了?”
“都有可能。”郑龙说,“张县长,你们县里接到举报信,具体內容是什么?”
张兴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复印件:“三天前,县政府信访办收到一封匿名掛號信。”
“举报人说,永贵矿业以採煤为掩护,实际在盗採稀土矿,並通过境外渠道走私,涉案金额可能达数亿元。”
“举报人还提供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看起来像是矿石样本和运输车辆。”
他將复印件递给郑龙。郑龙快速瀏览,举报信写得很专业,不仅指出了具体位置在三號井东翼。”
“还估算了大致储量。“至少五千吨稀土氧化物”,甚至提到了走私渠道是“经天南边境出境”。
“举报人可能是个知情人。”郑龙判断,“而且是核心知情人。”
“我和吕忠书记也是这么认为。”张兴魁说,“所以我们才决定立即封矿调查。但没想到王永贵反应这么快,直接煽动矿工对抗。”
郑龙思索片刻:“张县长,你们县里对这事有什么预案?”
张兴魁正色道:“郑书记,我上任三个月,把天寧所有的矿场都跑了一遍。”
“永贵矿业的问题,我其实早有察觉,它的財务报表太乾净了,乾净得不正常。”
“一个年產十几万吨煤的矿,在煤价高位运行的情况下,连续两年微利,这说不通。”
“所以你一直在关注?”
“对。但我需要证据。”张兴魁推了推眼镜,“接到举报信后,我和吕书记连夜开会,形成了三点意见。”
“第一,立即封矿调查,防止证据灭失。第二,如果情况属实,依法严惩,绝不姑息。第三,做好矿工安置预案,绝不让老百姓没饭吃。”
他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县人社局做的安置预案。”
“如果矿场需要长期关闭,我们会组织矿工转岗培训,对接县內其他合规矿场和在建项目,確保每个人有去处。”
“同时,民政部门会启动临时救助,保障困难家庭的基本生活。”
郑龙接过文件翻看。
预案做得很细,包括技能培训清单、就业对接企业名单、救助標准、实施时间表等。
看得出来,张兴魁是认真在做事的。
“张县长,你想得很周全。”郑龙肯定道。
张兴魁苦笑:“郑书记,天寧的情况您清楚。上次班子出事,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已经碎了一地。”
“我和吕书记是省委直接派来的,临行前省委领导交代得很清楚:天寧不能再出事了,必须重建信任。如果我们现在对明显的问题视而不见,那才是对人民的背叛。”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郑龙看著眼前这位新任县长,从他眼中看到了担当和决心。
“不过,”张兴魁话锋一转,“如果真涉及稀土盗採和走私,那恐怕不是县里能处理的。这需要市里,甚至省里牵头。”
郑龙点头:“我已经调了市国土局的专家团队过来,应该快到了。另外,这个案子可能牵扯更广,王永贵的资金流向、走私网络、背后保护伞,都需要深挖。”
正说著,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市国土局的车队到了。
孙专家带著三名技术人员和一堆设备下车,郑龙和张兴魁迎了出去。
简单沟通后,孙专家团队立即开始工作。
可携式光谱分析仪、密度测量仪、取样工具……专业设备在空地上铺开。
郑龙將陈大栓提供的矿石样本交给孙专家。
老专家接过石头,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又用手持光谱仪扫描。
三分钟后,孙专家的手开始发抖。
“郑书记,张县长,”他抬起头,脸色发白,“这是高品位轻稀土矿石,以鑭、鈰、釹为主。初步判断,品位超过8%,属於富矿。”
“储量能估算吗?”郑龙问。
“需要下井勘查才能確定。但从这几块样本的矿物共生组合看,应该是原生矿脉,不是伴生矿。”
孙专家声音发颤,“如果真如举报信所说有五千吨稀土氧化物……那价值……至少几十个亿。”
几十个亿。
这个词让现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几十个亿的国家资源,在天寧县这个贫困县的山区里,被悄无声息地盗採了两年,然后不知去向。
张兴魁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郑书记,这事……太大了。”
郑龙面色冷峻:“大也要查。孙专家,请您带队下井,我要最详细的勘查报告。何进,派一队民警全程保护专家安全。”
“是!”
“杨勇,你带人彻底搜查矿场办公室、工棚、仓库,寻找任何可疑文件、帐本、通讯记录。”
“明白!”
“张县长,”郑龙转向张兴魁,“县里需要做好三件事:第一,彻底控制矿场,防止任何人破坏现场。”
“第二,启动矿工安置预案,安抚群眾情绪。”
“第三,配合市里调查王永贵在县內的所有社会关係和资產。”
张兴魁郑重道:“郑书记放心,县里一定全力配合。我这就回县里召开紧急会议,布置工作。”
两人握手。
张兴魁的手心潮湿,但握得很用力。
“张县长,”郑龙低声说,“做好心理准备。这案子背后,可能不止盗採这么简单。”
张兴魁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但既然碰上了,就不能退缩。天寧要重生,有些脓包就必须挤乾净,再疼也得挤。”
目送张兴魁的车离开,郑龙转身看向黑石岭粗糲的山体。
夕阳西下,山影拉得很长,將整个矿区笼罩在昏黄的光线中。
他的手机震动,是杜武发来的信息:“已查到王永贵境外资金流水,过去两年向开曼群岛转移超五亿元。”
“另,省国安厅通报,s组织近期在边境活动频繁,可能与『特殊货物运输』有关。”
郑龙收起手机,目光如刀。
稀土矿、巨额资金、境外转移、s组织……
所有线索开始交织成一张大网。
而他,已经站在了这张网的中央。
“书记!”何进走过来,“专家团队准备下井了。您是在上面等,还是……”
“我一起下去。”郑龙脱下夹克,换上何进递来的矿工服和安全帽,“我要亲眼看看,这座山肚子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矿井升降机缓缓下降,黑暗逐渐吞没光线。
郑龙握紧安全绳,目光穿透黑暗,看向地层深处。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