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涛郑重点头:“我现在就回省里匯报。不过郑书记,这么大动作,涉及面太广,可能会有阻力。”
“有阻力就衝破阻力。”郑龙一字一句,“八亿元的国家资源被盗,几千吨稀土走私出境,放射性污染危害百姓健康,境外势力在我国领土上建立非法工厂。”
“如果这样的案子我们都因为有阻力就不敢查,那还要我们这些穿制服、戴党徽的人干什么?”
这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不少人挺直了腰杆。
“我同意郑书记的意见。”赵志刚率先表態,“省厅刑侦总队可以抽调一百五十人,今晚就到岗。”
“国安厅全力配合。”王骏凯说,“我们已经对相关通讯频道进行24小时监控,有情况隨时通报。”
周明涛也站了起来:“纪委这边,我亲自向王书记匯报。这么大的案子,省委一定会支持。”
郑龙看著这些並肩作战的战友,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会有危险,会有压力,会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但正因为难,才需要有人去走。
“好。”他沉声道,“那就按照新方案执行。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给大家四十分钟准备。三点整,所有行动同步开始。”
同一时间,天寧县政府办公楼三楼会议室也亮著灯。
张兴魁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开七八份文件。
他对面坐著副县长、人社局长、民政局长、环保局长、卫生局长,还有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杨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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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几个老烟枪已经抽完了两包烟。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但眼神里都有种豁出去的决绝。
“再说一遍安置情况。”张兴魁的声音沙哑。
人社局长翻看笔记本:“截至今晚十点,四百二十三名矿工全部完成登记。”
“我们按三个方向安置:第一,愿意继续从事矿业的,安排到县里三家合规矿场,已落实岗位二百一十七个。”
“第二,愿意转行的,组织建筑、物流、服务等行业培训,初步对接岗位一百五十八个。”
“第三,年龄偏大或身体有问题的,纳入社会保障体系,发放过渡性生活补助。”
“工资问题呢?”
“县財政垫付了九月份工资,每人按平均八千元发放,总计三百四十五三万六千元。”
財政局长补充,“但这笔钱只能垫付一个月。如果王永贵的资產不能及时处置,下个月我们就得想办法了。”
张兴魁揉了揉太阳穴:“环保那边?”
环保局长站起来,指著墙上的地图:“下游三个村庄的水质监测点已经布设完成,每两小时取样一次。”
“目前数据显示,铀-238浓度有轻微上升,但还在安全標准內。不过专家警告,如果井下废水持续渗漏,半个月后可能会超標。”
“处理方案?”
“两种方案:一是立即对废水池进行专业处理,但这需要省里甚至国家的专业队伍,而且会惊动案件调查。”
“二是在下游建立临时净化设施,但这治標不治本。”环保局长苦笑,“张县长,这真是两难啊。”
张兴魁沉默了几秒:“选第二种。先建临时净化设施,保障老百姓喝水安全。等案件调查告一段落,再彻底处理污染源。”
他转向卫生局长:“矿工体检呢?”
“已经安排县医院组织体检队,明天一早进矿区。”
卫生局长说,“重点是血常规、尿常规、甲状腺功能和辐射剂量检测。不过张县长,如果真有人受到辐射伤害,治疗费用……”
“先检查,费用问题我来想办法。”张兴魁打断他,“人命关天,不能等。”
最后,他看向杨勇:“杨局,矿区安保和案件配合这边?”
杨勇站起来敬了个礼:“矿区已全面封锁,县公安局抽调六十人三班倒值守。”
“配合市局专案组方面,我们提供了王永贵在县內所有社会关係资料,並控制了安监局副局长刘大力等五名涉案干部。”
“另外,根据郑书记指示,我们正在秘密调查县內可能存在的其他保护伞。”
“有发现吗?”
杨勇犹豫了一下:“有。但我们查到的人……级別不低。”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张兴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坚定:“查。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天寧县再也经不起第二次塌方式腐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寧县城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著。
这个省级贫困县,拥有丰富的矿產资源,却因为腐败和犯罪,一直戴著贫困的帽子。
“各位,”张兴魁转身,面对所有人,“我知道大家累,知道大家难。但我想请大家想想,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没有人说话。
“我是省发改委下来的,原本可以在省城坐办公室,朝九晚五,安安稳稳。”
张兴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但省委领导找我谈话时说:天寧需要能干事、敢干事的人。那里有资源,却穷;那里有百姓,却苦。为什么?因为有些人在那里挖国家的墙角,吸百姓的血。”
他走回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这三个月,我跑遍了天寧所有乡镇。”
“我看到很多老百姓住在几十年的老房子里,看到孩子走十几里山路去上学,看到老人有病不敢去医院。而另一边,有些人开著豪车,住著別墅,子女在国外留学。”
“这不公平。”张兴魁说,“党和政府派我们来,就是要改变这种不公平。现在,改变的机会来了。”
“稀土案是个脓包,挤出来会很痛,但挤乾净了,天寧才能健康地发展。”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所以,不管多难,不管多大阻力,这个案子我们必须配合市里查到底。”
“安置好矿工,处理好污染,查清楚每一个保护伞。这不是为了政绩,是为了对得起天寧三十万百姓,对得起我们胸前的党徽。”
会议室里,几个局长眼圈红了。
杨勇用力点头,其他人都挺直了脊樑。
“好了,任务都明確了。”张兴魁看了眼手錶,“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大家还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三点,各就各位,开始工作。”
眾人起身离开。
张兴魁独自留在会议室,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降压药,就著凉水吞了两片。
他的血压已经超標很久了,医生警告必须休息。
但他不能休息,天寧不能休息。
手机震动,是妻子发来的微信:“还在忙?记得吃药。女儿今天打电话说想你了。”
张兴魁看著屏幕,心中涌起愧疚。
他调来天寧三个月,回家次数屈指可数。
女儿上初三,正是关键时期,他却很少能辅导她作业。
但他不后悔。
他回覆:“在开会,已吃药。告诉女儿,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做完就回去陪她。”
点击发送。
张兴魁收起手机,重新摊开文件。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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