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平那边有进展吗?”郑龙问旁边的杜武。
杜武刚放下另一部电话,摇摇头:“严书记亲自在审,但陈建平很滑头。”
“他只承认收受过一些企业主的『人情往来』,金额也认了,说是几百万元。態度摆得很『配合』,表示愿意积极退赃,爭取宽大处理。”
“几百万元?”郑龙冷笑一声,“光是永贵矿业王永贵那边,牵扯的资金就数以亿计。他这是在避重就轻,丟卒保车。”
“是。他坚决否认与境外组织有关联,说根本不认识什么赵东明,更不知道什么稀土走私、製毒贩毒。”
“把所有经济问题都往『纪律鬆懈、廉政失守』上推。”
杜武语气凝重,“如果我们只有经济问题上的证据,加上他配合的態度和退赃的表示,量刑……恐怕真的不会太高。”
这確实是陈建平这种老官僚最擅长的打法。
在確凿的部分证据面前“认小保大”,將严重的刑事犯罪和政治问题,儘量淡化为人情往来和纪律问题。
利用法律和政策的空隙,为自己爭取最大的生存空间。
“赵东明呢?”郑龙转向另一块屏幕,那里连接著审讯室的监控。
“郑书记,赵东明情绪不太稳定,时而沉默,时而激动。我们正在尝试突破。”耳机里传来负责审讯的副支队长李杰的声音。
郑龙看著画面中那个面色灰败、眼神游离的新加坡籍男人。
与之前那个囂张跋扈、身绑炸弹的亡命徒判若两人。
崩溃之后,往往是最容易打开缺口的时候,但也可能是彻底封闭心门的开始。
“先问清楚他在天南省的所有活动轨跡、接触人员,特別是资金流向。『矿主』和『红桃k』的信息,是重中之重。”郑龙指示。
“明白。”
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和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的简短匯报声。
表面的“雷霆行动”大获成功,核心目標落网,但深挖背后的真相、撕开完整的网络,却像在坚冰上开凿,每前进一寸都异常艰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预示著一个不眠之夜即將迎来黎明。
就在郑龙准备亲自去审讯室会一会赵东明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张兴魁。
“郑书记!”张兴魁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颤抖。
“省厅技术部门的化验结果出来了!王永贵矿场地下那个废弃提纯工厂的残留物,经过最精密的色谱-质谱联用分析。”
“確认含有一种代號『冥王』的新型合成毒品的残留成分!”
郑龙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冥王』?你確定?”
“千真万確!省厅的专家在资料库里比对出来的!”
专家说,这种毒品合成工艺极其复杂,需要高纯度的前体化学品和严格的温控环境,绝不是小作坊能搞出来的。”
“而且……它的致死机理很特殊,微量就能导致心臟骤停,偽装成自然死亡或吸毒过量的效果极佳。”
刘浩!那个死在“流光”酒吧包间里、刘子峰的儿子。
他的死因一度被偽装成吸毒过量,但郑龙和法医李卫国早就怀疑是专业灭口。
那种名为“冥王”的淡色晶状颗粒,郑龙在特种部队时见过相关资料,是境外某些情报机构惯用的暗杀工具。
原来它的生產源头,竟然就在天寧县,就在王永贵的矿场下面。
而那个矿场,与陈建平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好!兴魁同志,这个发现非常重要!立刻把所有化验报告、原始数据,加密传给我,同时抄送省厅专案组和省纪委!”
郑龙语速加快,“另外,你们在矿区继续深入勘查,看看有没有其他关联线索,注意安全!”
掛断电话,郑龙感到一股寒意沿著脊背爬升,但隨即又被炽热的决心取代。
线索,终於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咬合在一起。
他大步走向关押赵东明的审讯室。
推开门,里面烟雾繚绕,这是故意营造的一点压力氛围。
赵东明耷拉著脑袋,听到开门声,有些迟钝地抬起头。
郑龙没有坐下,而是走到赵东明面前,將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张兴魁刚刚发过来的、经过处理的化验报告关键页和“冥王”毒品的分子结构图。
“认识这个吗?”郑龙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沉重的压力。
赵东明的瞳孔在接触到屏幕的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
虽然很快恢復,但那一闪而过的惊恐没有逃过郑龙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赵东明移开目光,声音乾涩。
“『冥王』。你们组织研发的新型暗杀工具,產量极少,效果『卓越』。”
郑龙收回手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们在天寧县王永贵的矿场地下,找到了它的生產残留。”
“而那个矿场,是你口中的『仓库管理员』陈建平,一手扶植和保护的。”
赵东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吭声。
“去年,天州市前任政法委书记刘子峰的儿子刘浩,就是死在这种毒品之下。”
“现场被偽装成吸毒过量。”郑龙步步紧逼,“刘浩死前,刚刚从市纪委的办案基地出来。他的死,是为了灭口。”
“赵东明,陈建平负责『冥王』的生產和调配,对吗?用於清除组织认为有风险的目標,比如刘浩,比如……之前那些可能暴露『影子组织』的证人。”
郑龙的语气冰冷而確定,“你现在坚持说不认识,没关係。”
“等我们从这个方向查下去,找到更多的证据链,比如资金、比如原料採购、比如具体的执行人员……你觉得,到时候你再开口,还有多少价值?”
“你的『配合』,还能换来多少余地?”
审讯室里落针可闻。
丁帅和其他审讯员屏住呼吸,看著赵东明脸上表情的剧烈挣扎。
郑龙的话,不仅仅是在陈述事实,更是在摧毁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不仅是一个落网的罪犯,更是一个可能被同伙用同样手段“清理”掉的目標。
而他试图保护的秘密,正在被对手从另一个角度无情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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