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黄金周的前一天,天南省省会天洲市的大街小巷,已然披上了节日的盛装。
鲜艷的国旗在机关单位、商铺门口迎风招展,主要干道两旁的花坛里,簇新的国庆菊开得正盛,金黄与奼紫嫣红交织出一片欢腾热烈的景象。
街上行人如织,脸上大多带著轻鬆的笑意,孩子们牵著气球,欢声笑语洒满街角。
天州市公安局大楼里,却依旧保持著一种肃穆而高效的运转节奏。
虽然大部分民警得以轮休,但核心岗位、窗口单位、以及参与“雷霆行动”后续工作的专班人员,依然在岗位上坚守。
早上八点半,郑龙在市局指挥中心主持了一个简短的交接班暨假期工作部署会。
政委赵劲松、常务副局长牛猛等班子成员,以及各部门留守负责人悉数到场。
“国庆七天,安全稳定是压倒一切的任务。”郑龙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传遍会场。
“各分局、支队,必须严格执行领导带班和24小时值班备勤制度。指挥中心要加强调度,確保信息畅通,反应迅速。”
“街面巡逻防控要加密,重点部位、人员密集场所,必须做到『见警察、见警车、见警灯』。”
“刑侦、治安、交警、消防等各条线,都要做好应急预案,確保一旦发生突发情况,能够快速有效处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其中不少人都带著连日奋战的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雷霆行动』的收尾工作,由孙启明副局长牵头,相关单位配合,继续推进。”
“对已抓获嫌疑人的审讯深挖、证据固定、移送起诉,要依法依规,加快进度。但也要注意节奏,保证质量,办成铁案。”郑龙特別强调。
“另外,天寧县稀土盗採案引发的环境污染和矿工安置问题,是天州市政府当前的重点工作。”
“我们公安机关要全力配合张兴魁县长那边,维护好社会稳定,保障各项善后措施顺利推进。”
部署完工作,郑龙將值班表递给了办公室主任张明。
“张主任,这是我排的局领导值班表。我国庆当天值第一天班,剩下的时间,让其他同志多休息休息。家里有老人孩子或者重要事情的,注意合理调整。”
张明接过表格,看了一眼。
表格上,郑龙的名字赫然排在十月一日那一栏。
后面几天,才是赵劲松、牛猛、孙启明等人。
他知道,郑书记这是自己牺牲了节日当天的休息时间,把机会让给了其他局领导。
“郑书记,您这……”张明想说什么。
郑龙摆摆手,打断了他:“就这么定。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节日就该开开心心放假,陪家人出去玩一玩也挺好。”
“我在天州也没別的家人,第一天值班正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张明和旁边几位局领导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这位年轻的书记、局长,总是习惯把责任和压力扛在自己肩上,把方便留给別人。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
郑龙又单独和孙启明、赵劲松交代了几句后续案件的细节,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节日的欢庆气息透过玻璃隱隱传来。
郑龙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街道上熙攘的车流和欢笑的人群,內心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一方面,身为这座城市的守护者之一,看到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享受假期,他感到由衷的欣慰和成就感。
另一方面,那些尚未彻底剷除的阴影、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牺牲战友未竟的遗志,又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真正像普通人一样彻底放鬆。
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家”的那个號码,指尖在拨號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母亲张若兰带著喘息和欣喜的声音:“餵?小龙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部队不忙啦?”
听到母亲熟悉的声音,郑龙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了一下。他放缓了语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鬆些:“妈,是我。部队……最近还好。”
“国庆节,我们也有假期。我……我打算回来几天。”
“回来?”张若兰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隔著电话都能想像她脸上瞬间绽放的笑容。
“真的啊?哪天回?回来待几天?哎呀老头子!老头子快过来!儿子说要回来!”电话那头传来她急吼吼叫父亲郑林的声音,还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妈,您別急。”
郑龙有些无奈,又有些温暖,“我值完明天一號的班,二號一早就出发,坐高铁,估计下午就能到家。能待……五六天吧。”
他盘算著,刨去来迴路上时间,正好能在家里待满剩下的假期。
“五六天!好好好!”张若兰喜不自禁,“回来好,回来好!妈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啥?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是包饺子?”
“你爸昨天还念叨你呢,说你这孩子,一年到头也回不了两趟家……”
听著母亲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规划菜单,郑龙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这种被家人惦记、念叨的平凡温暖,是他身处波譎云诡的官场和生死一线的斗爭中,最珍贵的精神慰藉。
同时,他心里也暗暗鬆了口气。
父母显然还不知道他已经转业的事情,电话里依旧以为他在“部队”。
这样也好,有些事,当面说可能更好。
又和母亲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父亲的身体,嘱咐他们別太劳累,郑龙才掛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望著窗外渐浓的夜色和陆续亮起的万家灯火,深深吸了一口气。
家,是归途,也是软肋,更是力量的源泉。
这次回去,除了团聚,他还需要完成一件重要的事,向父母坦白自己已经脱下军装,转业到地方工作。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父母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惊讶、不解,甚至可能有的担忧。
但他必须说。
隱瞒,对父母不公平,也让自己背负著无形的压力。
至於母亲在电话里隱约透露出的、关於“个人问题”的关切……郑龙揉了揉眉心。
这恐怕是比坦白转业更让人头疼的“难题”。
但他此刻不愿多想,工作上的千头万绪已经够他应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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