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安排在家附近的一个环境清雅的茶楼。
对方是县一中的语文老师,文静秀气,谈吐得体。
整个见面过程,郑龙努力保持著礼貌和基本的交谈,但对方似乎对他的公务员身份和在天南省工作的距离有些顾虑,聊得不算深入,更像是一次友好的职业交流。
结束后,对方礼貌地说再联繫,但郑龙和母亲都明白,这基本就是没下文的意思。
张若兰有些失望,但很快重整旗鼓:“这个不行,咱再看下一个!老师是挺好,但可能跟你不搭。下一个是市医院的护士,人勤快,性格也开朗!”
第二次见面,约在了县城唯一一家像样的西餐厅。
对方姑娘確实开朗健谈,对郑龙的工作表现出好奇,问了他在天州的一些情况。
郑龙谨慎地回答,只说是普通公务员工作。
姑娘似乎挺满意,但话题很快转到了房子、车子和未来规划上,言语间对留在小县城生活有些嚮往。
郑龙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未来的重心显然不可能在家乡这个小县城。
这次见面,也在一种微妙的尷尬中结束。
“这个姑娘是实在,但眼光有点……唉,也不能怪人家,谁不想过安稳日子呢?”
张若兰自我安慰著,隨即又打起精神,“没关係!妈这里还有人选!有个在银行工作的姑娘,跟你一样是公务员体系內的,肯定有共同语言!”
第三次相亲,郑龙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像个完成任务的木偶,按照母亲指示的时间地点,去见那个在县农商行工作的姑娘。
姑娘倒是落落大方,聊起金融理財头头是道。
郑龙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只能被动听著。
姑娘似乎对他的沉默寡言和缺乏生活情趣有些失望。
因为她问郑龙平时喜欢做什么,郑龙想了想,除了工作就是锻炼,实在乏善可陈。
三次相亲,三次无果。
张若兰的热情虽然未减,但也不免有些气馁和焦虑。
“我说小龙啊,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著部队?”
“或者……在天南那边,其实有喜欢的姑娘了?有你就跟妈说,妈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晚饭后,张若兰拉著儿子在客厅坐下,语重心长地问。
郑龙无奈:“妈,真没有。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想这些。”
“那你怎么跟人家姑娘都没话说呢?”张若兰不解,“我看那几个姑娘都挺不错的呀。”
郑林在一旁看著报纸,插了一句:“孩子有孩子的心思。他在外面见的世面大,想法可能跟咱们这儿不一样。强扭的瓜不甜。”
“那也不能一直单著啊!”张若兰著急,“这眼看就三十了!再过几年,好姑娘都让別人挑走了!”
郑龙看著母亲焦虑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父母是真心为他好,希望他成家立业,享受常人的天伦之乐。
但他肩上的担子、心里的结,又岂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那些牺牲的战友,那个导致他们牺牲的、至今未完全现形的庞大网络,像一座山压著他。
在彻底完成任务、告慰英灵之前,他实在无法分心去经营一段需要投入大量情感和时间的亲密关係。
又或者说是缘分还没有到来,自己也还没有做好准备。
“妈,您別著急。”郑龙握住母亲的手,诚恳地说。
“感情的事,真的急不来。我现在工作刚起步,很多事需要处理。等我那边稳定一些,我自己也会留意的。您和爸保重身体,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张若兰看著儿子坚毅而略带疲惫的眼神,嘆了口气,终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行了行了,妈不催你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反正……遇到合適的,千万別错过。我和你爸,就盼著你好。”
“我知道,妈。”郑龙点点头。
假期剩下的两天,张若兰果然没有再安排新的相亲。
郑龙得以真正享受了几天寧静的家庭生活。
陪父亲下下棋,听听他讲年轻时工厂里的趣事;陪母亲逛逛菜市场,帮她提提东西,听她嘮叨街坊邻居的琐碎。
自己则抽空去拜访了两位还在家乡的老师,去小时候常玩的河边走了走。
这种平淡、缓慢、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的放鬆。
身体得到了休息,精神也在亲情的浸润下慢慢恢復著能量。
然而,平静之下,工作的惯性並未完全停止。
他每天还是会抽空查看一下工作手机里传来的工作简报,了解天州那边“雷霆行动”后续的进展,关注天寧县污染治理的进度。
只是他不再主动打电话过问,完全交给了孙启明、杜武、张兴魁他们。
十月七號,假期的最后一天。
午后,郑龙收拾好行李,准备搭乘傍晚的高铁返回天州。
母亲张若兰的眼睛又红了,一边往他的包里塞家乡的特產和醃菜,一边不住地叮嘱:“在外面一定要按时吃饭,別老熬夜!工作再忙,身体是自己的!”
“有空就打电话回来!下次啥时候能回来?春节能回来不?”
父亲郑林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在外头,凡事稳当点。家里不用惦记。”
“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春节……我儘量爭取回来。”郑龙给了父母一个拥抱,提起行李,转身走出家门。
下楼,走出院子。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桂花香。
郑龙回头,看到父母还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朝他挥手。
他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巷口。
假期结束了。
短暂的休憩之后,是更加繁重的工作和未尽的战斗。
但此刻,他的脚步沉稳,內心充实。
家的温暖和父母的牵掛,如同无形的鎧甲,让他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和力量。
他知道,回到天州,等待他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未了的案件、暗流的博弈,以及那个依然隱藏在迷雾深处的“矿主”与“红桃k”。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守护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守护更多像他父母一样的平凡人的安寧喜乐,正是他脱下军装、穿上警服,选择这条道路的初心和使命。
高铁启动,窗外的家乡景色飞速后退。郑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短暂的温情时光存入心底,睁开眼时,那双眸子已恢復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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