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时候,李玉的手术时间定下来了,下个礼拜四。
满打满算还有四天。
岑柳之前请了好几天假,李玉不想耽误她的时间了,便催促她回去上班。
医院这边安排了护工,岑柳还算放心,周一一早就赶去上班了。
杂誌社的工作对她来说来之不易,虽然不知道能做多久,但她想认真做。
现在实习期,总请假也不好。
岑柳一上班就切换了工作模式,兢兢业业干了一天活,午休时间都没下去吃饭。
在工位啃饭糰的时候,岑柳拿起手机看了看微信。
跟孟尉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那天那句“谢谢”上。
从西安回来的这几天,她跟孟尉一次都没见过。
孟尉先是替她安排医院,又找陈予箏替她解决麻烦,岑柳真的挺感谢他的。
岑柳本著死皮赖脸的精神,又给孟尉发了一条消息。
岑柳:【今天忙吗?】
等了十几分钟,孟尉还是没回。
岑柳也没追著他自討没趣,转而去找陈锋打听消息。
岑柳问得也很有技巧:【孟总今天忙不忙?我今晚想回去给他做饭,搞个惊喜。】
陈锋:【孟总今晚在梅堰楼跟赵先生有约了。】
岑柳:【好的,那我改天吧,谢谢你。】
成功打听到孟尉的行踪,岑柳就没继续跟陈锋聊了。
岑柳打开地图搜了一下梅堰楼的位置,离杂誌社七公里,还有直达的公交。
陈锋刚才说,孟尉今晚跟赵承誉有约。
赵承誉本就知道他俩的关係,岑柳也不必避著他。
那就冲吧。
岑柳当即做出决定,下班就去梅堰楼找孟尉。
她不喜欢欠人情,这次的“债”必须赶紧还上,心里才能舒服一些。
——
岑柳干活效率高,赶在六点下班之前把工作处理好了。
下班之后,岑柳去了对面的商场给孟尉买了件礼物。
香水,她在他公寓里见过的那个牌子。
致谢,肯定不能空手过去。
包好礼物,岑柳便坐公交去了梅堰楼。
梅堰楼人均消费高得咋舌,即便是用餐高峰期,也没几桌人。
岑柳跟服务生说了自己来找人,径直去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只有一间包厢的门是关著的。
岑柳朝尽头走过去。
她刚刚停在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的时候,冷不丁地听见里面的声音。
来自赵承誉。
他问:“如果你没有对岑柳动心,为什么要费心替她处理家事?”
岑柳的手停在半空中。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她没有听见孟尉的回应。
下一句,还是赵承誉的声音:“我和你从刚出生就认识了,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哪怕是简瑾。”
简瑾。
岑柳记得这个名字,孟尉的那个初恋,好像也是他唯一一个正式承认过关係的女友。
岑柳之前一度以为简瑾是他的白月光,直到后来看见孟尉对她的態度——
岑柳的思绪被一阵嗤笑声打断。
熟悉的轻蔑,嘲弄,不可一世。
这很孟尉。
“都是消遣,没什么不一样的。”孟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更没温度。
岑柳听到他这么说,不觉得意外,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事实而已。
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本来就是孟尉的消遣、玩物。
但赵承誉似乎不相信孟尉的话,他语调犀利:“消遣花费这么多精力,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烧仓房游戏么,花点儿精力不是很正常。”孟尉的声音一贯地嘲弄。
岑柳屏住呼吸,听见“烧仓房”三个字,右眼皮狠狠地跳了起来。
“不这样,怎么让她离不开我呢,”孟尉轻嗤,“到了那天,她在我这儿也没什么娱乐价值了。”
岑柳的心率不自觉地攀升,胸口窜起了一团火,迅速蔓延上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岑柳从梅堰楼大门走出来之后,一鼓作气走了快一公里,才停下来。
她停在路边急促地喘息,垂眸看见手里拎的那只礼物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真讽刺不是么。
她竟然因为孟尉玩弄她的招数感动了,甚至还会觉得,他跟沈谭以及別的男人不太一样。
都他妈一路货色。
他刚才说烧仓房,她就什么都懂了。
孟尉做这些不过是为了培养她的惰性,让她形成一有困难就去求他的条件反射。
等她彻底成为攀附他才能活下去的菟丝花时,就会被他连根拔起、弃如敝履。
然后,他会去找下一个消遣。
难怪他提起简瑾的时候会是那个口吻。
什么初恋白月光都是別人认为的,孟尉本人应该从来就没把简瑾当回事儿。
岑柳想起来简瑾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卑微的哀求,又笑了两声。
岑柳咬著牙,拿著礼物盒走到了垃圾桶前。
她本来打算瀟洒地把东西扔进去,再说一句“老娘就算扔了也不送你”。
但,扔到一半,下不去手了。
这香水他妈的一千五百八十八!
瀟洒不了一点儿!
岑柳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收回来了,也想通了——
既然孟尉要的是她晕头转向离不开她,好啊,那她就演给他看。
演被富贵迷了眼,演一株只能仰仗他活的菟丝花。
演戏,她最擅长了。
反正她也没打算跟孟尉长久,现在知道他的想法,也挺好的。
从今天开始,作为一个消遣,她要缓慢地、不动声色地,泯灭自己的“娱乐价值”。
岑柳將香水塞到帆布包里,拿出耳机戴上,大步流星地走到附近的公交站。
耳机里,是熟悉的旋律和歌词:
“爱 / 真不该 / 它害你泼妇骂街不可爱——”
——
包厢內。
赵承誉听完孟尉的大放厥词,目光最后锁定在他血丝遍布的眼底。
他虽然一直在笑,但眼底毫无情绪和温度。
“你在嘴硬。”赵承誉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你说这些话完全是在发泄情绪——她惹你生气了,还是你跟她吵架了?”
他一个只谈过一次恋爱的人,连男女关係都没摸索出来门路,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烧什么仓房,玩火自焚还差不多。
孟尉噗嗤一声笑了,不答反问:“你还化身情感大师了?”
赵承誉:“顾左右而言他,说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孟尉:“你一个小三就別来教育我了。”
他毫不留情地戳回去,主打一个互相伤害:“不过我確实没你有本事,一边当小三一边去人婚礼当伴郎。”
赵承誉:“……”
两人互相伤害一番之后,话题终於结束了。
毕竟三十年的交情,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吵起来。
晚饭之后,孟尉和赵承誉分道扬鑣。
他开著车,脑子里飘的都是岑柳和周庭的合照,还有她日记本里的那些內容。
越想越烦躁。
孟尉一脚將油门踩到底,朝军总医院的方向开过去。
——
岑柳最后还是回来医院陪床了。
她点了个外卖,等外卖的间隙去洗了个澡。
刚出来不久,手机便响了。
岑柳以为是外卖小哥,结果屏幕上是孟尉的名字。
岑柳刚缓和一些的心情,看见这个名字,又不痛快了。
倒也不是难过,就是愤怒,还有些生理性地噁心。
岑柳走到楼道,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声音,笑著接起电话。
“孟先——”
“洗个澡下来,b2。”孟尉打断她,强势丟出一句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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