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术后这一晚,岑柳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从晚上十点睡到了早晨六点。
岑柳还有一天的假期,依旧在医院陪著李玉。
李玉的精神还算可以,比想像中要好一些。
岑柳就这么在病房陪她待了一天。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病房忽然有人敲门。
岑柳起身去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陈予箏和周庭之后,手指僵了一下。
陈予箏会来,岑柳不惊讶。
可是周庭——
上次那件事情之后,他们两个人就没见过了。
猝不及防地碰了面,岑柳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態度对他。
“姥姥醒著吗?”陈予箏问。
岑柳回过神来,点点头:“醒著呢,你们先进来吧。”
周庭应该是充当司机送陈予箏过来的,岑柳也不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拒绝他进门。
周庭跟在陈予箏身后走进病房,將手中的几盒补品放了下来。
病床上的李玉也看见了陈予箏,忙说:“予箏,你太客气了,这次的事情已经够麻烦你的了。”
“不麻烦,都是小事儿。”陈予箏笑笑,“您的身体才是大事儿。”
李玉动了动嘴唇,刚要回復陈予箏的话,却冷不丁地看见了后面的周庭。
李玉看著他,愣了好一会儿,发白的脸上透著诧异。
“你,你是……小庭?”李玉不可置信地叫出这个名字。
“是我。”周庭往前走了一步,对李玉说:“我现在跟著陈小姐她父亲工作。”
李玉闻言,下意识地往岑柳那边看了一眼。
岑柳神色如常,冲李玉笑了一下。
李玉轻嘆了一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岑柳小时候有多喜欢周庭,她是看在眼底的。
那个时候她被村里的人瞧不起,被人欺负,很多次都是周庭保护了她。
李玉至今还记得,某天晚上睡觉前,岑柳偷偷地跟她说:姥姥,我要好好学习,长大之后跟周庭结婚,把你接到城里和我们一起过。
那年,岑柳应该是十六,刚读高一。
可惜,她这话说完没几天,周庭一家就搬走了,走得非常匆忙,连道別都没有。
岑柳消沉了好几天,总是偷偷抹眼泪。
后来岑柳长大了,就不怎么提起周庭了,但那些日记和合影,她都还留著。
李玉怕碰到她的伤疤,也就不去问。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岑柳和周庭竟然又在北城遇上了。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周庭的声音將李玉的思绪拉回来。
李玉勉强笑了一下:“还可以,不那么难受了。”
周庭:“那您多注意,术后休养还是很重要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隨时找我。”
说到这里,他往岑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岑柳一口回绝:“不用,我这边都安排好了。”
周庭抿了抿嘴唇,没接话。
陈予箏感觉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微微眯眼。
岑柳是个很会来事儿的人,跟周庭又是多年邻居,青梅竹马的,按理说不该这么生疏。
但岑柳现在有种迫不及待跟周庭划清界限的意思——
“是啊,这些事儿有今今,就不麻烦你了。”李玉转而去跟周庭寒暄:“现在挺好的吧?”
周庭:“嗯,挺好的。”
李玉:“成家了吧?”
周庭:“没有,工作忙,还没时间找。”
李玉:“那要抓紧了,不然你爸妈该急了。”
周庭笑了一下,又往岑柳那边看了一眼。
岑柳感觉到他的目光了,但没回应,转头跟陈予箏说话去了。
陈予箏洞若观火,观察了一会儿,可以確定岑柳和周庭之间不对劲。
但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场合。
陈予箏情商很高,全程不提这件事儿,跟岑柳和李玉聊了半个多小时。
之后,就跟周庭一起走了。
岑柳將他们两个人送到了电梯附近。
临別前,岑柳又特意跟陈予箏说了一句“谢谢”,依旧没跟周庭说话。
周庭转身的时候,回头看了岑柳一眼。
岑柳火速避开他的视线。
电梯门缓缓关上,岑柳感觉到掌心一阵刺痛。
她將手抬来,这才发觉掌心被掐破了,嘴里的皮也咬破了。
她紧张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咬牙、掐掌心,当下根本感觉不到疼。
岑柳做了几个深呼吸,低著头返回病房。
孟尉冷著脸站在拐角处,目睹了岑柳送別周庭的全程。
看到岑柳走向vip病房区,孟尉迈步跟上去。
……
岑柳回到病房之后,一鼓作气喝了一杯水。
“今今。”李玉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眼底满是担忧:“还好吗?”
岑柳深吸了一口气,来到床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李玉心疼地看著她,喉咙发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岑柳是她带大的,一看岑柳这个反应,李玉就知道答案了。
她……
“你还喜欢周庭,是吗?”李玉嘆息,“你有跟他单独聊吗?他说他现在还是一个人,你……”
“那都不重要了。”岑柳笑著接过李玉的话,口吻平静而理智:“都过去了,也不可能了。”
李玉更心疼了:“造化弄人,当年你那么喜欢他,他如果没搬走的话……哎。”
“好啦,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岑柳还是在笑,“没有他,我现在也过得很不错啊。”
李玉眼眶发酸。
岑柳越笑,她就越心疼。
她倒是寧愿岑柳哭一哭,起码可以发泄一下。
可李玉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岑柳哭了,上一次,还是她高考完。
……
病房门外。
赵承誉听著里面传来的对话,看了一眼身边的孟尉。
脸色比他想得还难看。
赵承誉看著他额头暴起的青筋,拉住他的胳膊,低声提醒:“先走吧。”
孟尉没什么反应,周身透著戾气。
赵承誉把孟尉拽出走廊,两人坐在了外面的长椅上。
孟尉看了一眼赵承誉:“你怎么在医院?”
孟尉刚才停在病房门口没半分钟,就碰上了路过的赵承誉。
岑柳和李玉的那番话,赵承誉也都听见了。
“我爸的一个朋友住院,替他探望一下。”赵承誉盯著孟尉,“你还好么。”
孟尉呵呵笑了一声,“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赵承誉没反驳这句话,只是说:“你那天说那些话,是因为知道了她有喜欢的人。”
他用的肯定句,根本不需要孟尉回答:“你在赌气。”
孟尉:“她喜欢谁关我屁事。”
赵承誉:“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言辞犀利:“如果不在乎,何必生气。”
两人正对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誒!尉哥、承誉哥!”
陆野绪在孟尉身旁的空位坐下来,“你俩怎么也来医院了?”
孟尉没回答。
赵承誉:“来看人。”
陆野绪:“看谁?”
陆野绪的问题没得到答案,因为孟尉看了一眼手錶,就拉著赵承誉走了。
陆野绪一头雾水,挠著脑门思考著往里走。
走神之际,他撞上了人。
“不好意思。”陆野绪一边道歉一边往对面看过去。
看到岑柳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难道上次被他撞得出现后遗症了?
岑柳:“给我姥姥陪床。”
陆野绪:“你姥姥怎么了?”
岑柳:“做了个手术。”
陆野绪听见这句话,醍醐灌顶,用力拍了一把额头,“臥槽,怪不得——”
岑柳:“?”
一直到陆野绪的背影消失,岑柳都没弄明白他在“怪不得”什么。
——
赵承誉开著车,侧目问身旁的孟尉:“去吃个晚饭么。”
孟尉:“拳馆,走不走。”
赵承誉“嗯”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了拳馆,各自找了陪练。
孟尉连打了两个小时,陪练被他折腾得够呛。
第二场结束,孟尉大汗淋漓地坐在地上。
赵承誉递了一瓶水给他:“冷静了么。”
孟尉灌著水没说话。
赵承誉:“你喜欢她的话,就想办法让她也喜欢上你。”
孟尉嗤了一声:“她喜欢钱还差不多。”
赵承誉:“所以你承认喜欢她了。”
孟尉:“……”
赵承誉:“她喜欢钱,你刚好有钱。”
孟尉无语地看著他:“你可真是个恋爱脑。”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你平时是不是就这么哄著自己当男小三的?”
赵承誉摘下眼镜,拿起拳套去找陪练了。
孟尉看著他的背影,耳边迴荡著赵承誉刚才的那句“想办法让她也喜欢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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