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柳垂眸看了一眼肩膀,如实回答:“是陆小少爷的。”
孟尉的目光略有鬆动。
岑柳本来也没打算瞒他这个事儿:“今天晚上我被人骚扰了,是他帮了我,我身体不舒服有点儿冷,他就把外套给我了。”
岑柳说得虽然不详细,但跟陆野绪的说辞对得上。
孟尉心口那股暴躁渐渐平息了。
没骗他,表现勉强过关了。
没叫陆野绪的名字,而是涇渭分明的一句“陆小少爷”,还算她有点儿分寸。
孟尉把自己说服了,脸色好转许多。
他垂眸检查岑柳的身体,询问:“骚扰你的人都做什么了?”
岑柳摇摇头,“他没来得及做什么。”
孟尉:“如果陆野绪没去,你打算怎么办?”
岑柳听见这个问题之后,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她面色和嘴唇都是苍白的,这一笑,带著一股病態。
“我会杀了他。”岑柳猩红的眼底透著浓烈的笑意。
如果別人看了,肯定觉得她在开玩笑。
可孟尉却第一时间想起了她隨身带著的瑞士军刀,以及她养成这个习惯的原因。
虽然不是岑柳亲口说的,但孟尉猜得大差不差。
还有她今天晚上这个反应——很明显,她对“骚扰”这件事情应激。
这么强烈的情绪,真的只是当年高考之后那一次导致的么?
……
岑柳洗了个澡就睡下了,应激之后她浑身发软,大脑也是一片混沌。
孟尉也大发慈悲地没有压榨她。
岑柳挨著枕头没几分钟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凌晨时分,孟尉回到主臥,在她身边躺下来。
黑暗的臥室一片寂静,孟尉认真听著身旁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岑柳的气息忽然变得急促。
她开始不停地抬起手挥舞、踢腿,像是在挣脱什么人。
孟尉被她结结实实地踹了一脚。
他坐起来,往后挪了一下。
“草你妈的,滚啊!”
“道貌岸然的傻逼,我要去举报你。”
“哈哈哈哈,一丘之貉,妈的我杀了你们,毁灭吧!”
孟尉没有开灯,就这样坐在一旁看著她发疯说梦话。
他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好梦。
岑柳骂了快五分钟,后来像是突然泄了气似的,躺平了。
孟尉以为她的梦话到这里结束了。
可下一秒,忽然听见了她颤抖的囁嚅:“可能我只有这点价值吧。”
孟尉肩膀一僵,心臟像是被一只手大力攥紧一般。
胸腔憋闷,几近窒息。
岑柳那句话看似没头没尾无厘头,但是他听懂了。
——
和岑柳不同,孟尉一整晚几乎没太合眼。
翌日一早,他在岑柳起床之前先起来了。
岑柳是七点半起的,两人坐在一起吃了早饭。
一夜过去,岑柳的脸色略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孟尉看著她顶著一张要死的脸挤笑,耳边又迴荡起她昨晚的梦话。
他一口气喝完了一杯咖啡,放下杯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岑柳看著孟尉的背影,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无声地长吁了一口气。
就挺累的。
……
十一点钟,陈锋拿著一打文件来到孟尉的办公室。
他停在办公桌前將资料放下,向孟尉匯报:“查到了一些线索。”
孟尉“嗯”了一声,將资料拿过来,打开。
上面清楚地写了昨晚骚扰岑柳的那个男人的基本信息。
梁驰跃,三十九岁,兰城人,做运输生意发家,目前產业转移到北城,做的是某个国外品牌的总代,算是有点底子。
孟尉的注意力聚焦在梁驰跃的籍贯上,隨口问陈锋:“梁驰跃和她一个村?”
“是一个镇的,”陈锋说,“梁驰跃发家之后,一直不忘帮扶家乡,又是修路又是资助学生,是当地出了名的慈善家,他在外名声不错,这次能去活动,就是因为这个。”
否则,按梁驰跃的身份地位,够不到这种级別的场合。
孟尉听著陈锋的话,再回想一下岑柳昨晚的梦话和惨白的脸色,眉心一跳。
他的心底已经隱隱有了某个猜测。
而接下来,陈锋说的话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我们的人查到,岑小姐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因为资助的事情和梁驰跃见过面,是村委会的人牵线搭桥的,但似乎……没谈妥。”
“那天岑小姐是去梁驰跃办公室找他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也查不到具体发生过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懂的人都懂。
陈锋查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诧异之余,又有些同情岑柳。
“梁驰跃,你处理一下。”一阵沉默后,孟尉开口吩咐。
陈锋跟在孟尉手下做事几年,对他的风格再清楚不过:“刚才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梁驰跃绝对是惯犯,这些年不知道借著做慈善的名义骚扰过多少女人了。
“对了,”匯报完这些,陈锋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儿:“最近沈总那边的人也在查岑小姐的事儿。”
孟尉的面色冷了几分,“查什么?”
“她老家的一些事儿。”陈锋说,“不过我们拦下来了,没让他查到那些孩子,免得给岑小姐带来麻烦。”
孟尉“嗯”了一声,让陈锋先出去了。
偌大的办公室重回寂静。
孟尉翻著手边的资料,开始思考、復盘。
岑柳大二下学期的时候跟梁驰跃见过。
结合他目前了解到的信息,以及她的梦话,孟尉基本上可以推测出她为什么会选择通过给沈谭生孩子赚钱了。
因为她一直在被身边的人量化。
她的父母,邻居,村子里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把她当成了一种资源。
她长在那种环境里,自我物化也很正常。
至於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去保全那些孩子——
岑柳和罗茗养著的,是一群小女孩。
之前他没多想,以为只是巧合。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她不是在救那群孩子,是在救踏入“歧途”前的自己。
她认为自己的人生一团糟、没救了,所以需要救別人来给自己洗脑。
没有谁是真正伟大的圣人,所谓的慈善,也不过是很多人沽名钓誉的垫脚石。
只不过,岑柳不是为了名誉和地位。
猜测到这点后,孟尉也更加確认了一点——为了这群孩子,岑柳什么都会做的。
而且,这件事情,她姥姥应该也知道。
可能反对过,但显然没成功。
想到李玉,孟尉耳边忽地飘过岑柳邀请他一起去探望姥姥的言辞。
他知道那个时候岑柳是演的,不是真心喊他过去。
但现在,他確实想去了。
说走就走,孟尉將资料理好放回抽屉,拿起车钥匙,迈著长腿离开办公室。
……
午饭时间,孟尉將车停在胡同口,带著鲜花和果篮朝小院的方向走去。
几百米的距离,孟尉很快便停在了门口。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便听见了里头传来李玉的声音:“周庭,你別忙活了,快过来吃饭吧。”
孟尉的面色骤然阴沉下来,眼底匯聚起戾气,转身就走。
几分钟后,孟尉回到车上。
他拿出手机,找到陈予箏的微信。
孟尉:【你跟周庭说过岑柳姥姥的地址?】
陈予箏:【没有啊,怎么了?】
孟尉盯著陈予箏的回覆看了几秒,笑了。
好好好,很好。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