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已经是下午了。
林默把证物送到技术科。老孙接过去翻了翻。
“菸头能检测出血型,皮屑也能。”
“但需要时间,量太少还不一定成功。”
老孙叼著烟,眯著眼睛看林默。
“多久?”林默问。
“最快明天下午。”老孙弹了弹菸灰。
“你们先回去休息,脸色跟鬼似的。”
林默没接话,转身走出技术科。
老雷在走廊上抽菸,看见他出来,把烟掐灭。
“老雷,查一下江城有没有做兽皮鞋的地方。”
“你是说,凶手穿的鞋是定做的?”
“对。那种花纹不是机器压的,是手工刻的。”
“能做这种鞋的人不多,查一查就能找到线索。”
老雷想了想:“行,我去查。你去哪?”
“我去一趟旧货市场,找三姐问问。”
“三姐?倒卖古董那个?”
“对。她消息灵通,可能知道最近谁在倒腾汉代的东西。”
老雷皱眉:“你一个人去?很危险。”
“三姐是老熟人,不会有事。”林默说。
“行,你小心点。有事给局里打电话。”
林默骑上车往城北旧货市场走。
太阳西斜了,晒得后背发烫。
旧货市场人不多,几个摊主在收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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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把自行车停在巷口,走到最里面。
掀开布帘子进去,三姐正坐在椅子上算帐。
手指上戴著金戒指,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她抬起头,看见林默,脸色变了一下。
“林警官?稀客。”
“三姐,打听个事。”
“什么事?”
“最近市面上有人在找汉代的东西吗?”
三姐的脸色变了,把帐本合上,压在算盘下面。
“你问这个干什么?”
“古墓被盗,守墓人一家被杀。你应该听说了。”
“听说了。但跟我没关係。”三姐低下头。
“我没说跟你有关係。只是想问问,谁在找货。”
三姐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最近確实有人在找汉代的东西,出价很高。”
“什么人?”
“不认识。中间人牵的线,我没见过正主。”
“中间人是谁?”
“王德胜,开古董店的。你去找他。”
林默记下了:“谢谢三姐。”
“別谢我。我什么都没说。”
林默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巷子里光线昏暗,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散得快,被他呼出的气吹散了。
他把烟掐灭,弹进墙角,骑上车往王德胜的古董店去。
古董店在城东的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
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德胜古董”。
林默推门进去。屋里很暗,空气中有股陈旧的木头味。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眼镜。
“老板,看点什么?”他站起来。
“你是王德胜?”
“是。你是?”
“公安局的。”林默掏出工作证。
王德胜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事?”
“你最近在帮人牵线找买家?汉代的货。”
“没有。我做正经生意,不碰出土的东西。”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最近在当中介。”
王德胜的脸色变了:“谁举报的?胡说!”
“你不用管谁举报的。有没有这回事?”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默盯著他:“古墓被盗,死了三个人。你知道吗?”
“知道。但跟我没关係。”
“那跟谁有关係?”
王德胜的额头开始冒汗,手在抖。
“有人找我,让我帮忙联繫买家。”
“谁?”
“不认识。男的,四十来岁,穿灰色中山装。”
“他给你多少钱?”
“五百块。让我牵线。”
“买家是谁?”
“不知道。我只是中间人,没见过买家。”
林默心里一动。灰色中山装,四十来岁,戴眼镜。
“那个人长什么样?”
“瘦高个,戴眼镜,左手食指上有个疤。”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
“你能找到他吗?”
“找不到。他都是来找我的,我不知道他在哪。”
“他叫什么?”
“不知道。他让我叫他『王老板』。”
“你跟他联繫过几次?”
“三次。都是他来找我。”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上周。他让我找买家,说出了一批汉代的东西。”
“东西在哪?”
“不知道。他说货到了会通知我。”
林默站起来:“王德胜,你涉嫌倒卖文物,跟我走一趟。”
王德胜的脸白了:“我……我只是牵线,没经手文物。”
“牵线也是犯罪。”林默拿出銬子。
王德胜被带回市局。老雷正在办公室。
“抓到了?”老雷问。
“中间人,王德胜。他说上线是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
“瘦高个,戴眼镜,左手食指有疤。”
老雷皱眉:“又是这个描述。跟刘洋说的荐书人很像。”
“对。可能是同一个人。”
老雷点了根烟:“先审王德胜,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线索。”
审讯室里,王德胜坐在椅子上,低著头。
老雷坐主审位,林默做笔录。
“王德胜,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倒卖文物。”
“不止。古墓盗掘案,死了三个人,你也脱不了干係。”
“我没杀人!我只是牵线!”
“但你牵线的人杀了人。”
王德胜不说话了。手在抖。
“那个『王老板』,还有什么特徵?”
“他……他说话不是本地口音,像是北方人。”
“还有什么?”
“他抽菸,抽的是大前门。”
林默和老雷对视了一眼。
现场发现的菸头就是大前门。
“他还说过什么?”
“他说这批货很值钱,让我儘快找买家。”
“买家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个香港人,姓陈。”
“联繫方式呢?”
“他给了我一个电话號码,说是香港的。”
“號码在哪?”
“在我家,抽屉里。”
老雷站起来:“我去找。”
林默继续问:“你还知道什么?”
“没了。真的没了。”
老雷很快回来了,手里拿著一张纸条。
“號码找到了。我让人查一下。”
林默点头:“王德胜,你先待著。等查清楚了再说。”
王德胜被押走了。
林默和老雷走出审讯室。
“香港买家,这个案子大了。”老雷点了根烟。
“对。文物可能已经被运出去了。”
“不一定。码头和机场都封了,走不了。”
林默想了想:“他们可能走水路。江边有很多私人码头。”
“那个『王老板』是北方人,说话不是本地口音。”
“他找的买家是香港人,说明这批货要往南走。”
老雷弹了弹菸灰:“你是说,他们可能从江城走水路,运到广东,再转香港?”
“有可能。”林默翻开笔记本,把这条记下来。
“码头那边得提前布控。不能让他们把货运出去。”
老雷把烟掐灭:“我现在让人去查。你也別閒著,跟我去码头转转。”
“走。”林默站起来。
两人走出办公室。老雷去喊人,林默回办公室拿手电。
五分钟后,三辆吉普车从市局出发,往江边开。
林默坐在副驾驶,老雷开车。
夜风吹进来,凉颼颼的。
林默摸了摸口袋里的种子。
正义值一百七十五。諦听草还剩一粒。
荆棘藤蔓还有四粒。往生花还剩最后一粒。
他捻了一下指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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