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入库的第三天,林默接到了省文物局的通知。
郑教授明天上午有时间,让他把东西带过去。
老雷开车,林默坐在副驾驶。后座放著四个木箱。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老雷压根不敢开快了,车子走的很慢。
“你说这些东西值多少钱?”老雷问。
“不知道。郑教授说看了才知道。”
“汉代的东西,应该不便宜。”
林默没接话。他看著窗外,田野一片一片往后退。
到了省文物局,郑教授已经在门口等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確良外套,戴著一副老花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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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髮花白,梳得整整齐齐。
“林警官,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在后座。”
老雷把木箱搬进鑑定室。
郑教授戴上手套,打开第一个木箱。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陶罐,放在工作檯上。
凑近了看,又用手摸了摸纹饰,翻过来看底部。
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好东西。”他低声说。
“汉代的?”林默问。
“汉代的。你看这纹饰,这胎质,这拉坯的痕跡。”
郑教授拿起放大镜,凑在陶罐上看。
“西汉的,距今快两千年了。这纹饰叫云气纹,西汉早期常见。”
“你看这线条,流畅自然,不是机器能压出来的。”
“这是手工刻的,刻的时候胎土半干,所以线条边缘有毛刺。”
“机器压的没有。你看这里,还有工匠的手指印。”
林默凑过去看了看。罐底內侧確实有一个浅浅的指印。
“这指印两千年前留下的。”郑教授说。
“做这个罐子的工匠,早就化成了土。但他的指印留下来了。”
老雷在旁边没说话,盯著那个指印看了好几秒。
郑教授把陶罐放下,又打开第二个箱子。
铜镜,背面有铭文。
他仔细看了铭文的內容,用铅笔在纸上描了下来。
“这铭文记载的是铸造年代和工匠名字。”
“『永元十四年三月,蜀郡作镜』。永元是汉和帝的年號。”
“永元十四年,公元102年。蜀郡,就是现在的四川。”
“这说明这面铜镜是四川造的,然后流通到外地。”
“难得,很珍贵。”
第三个箱子里是铜鼎,鼎耳上有绿锈。
郑教授用手摸了摸锈跡,凑近闻了闻。
“真锈。仿不出来的。假锈是用酸咬出来的,顏色发乌。”
“你看这锈,一层绿一层红,是几千年自然形成的。”
“做不了假。假锈没有层次,顏色死板。”
第四个箱子里是玉器,玉佩、玉环,温润光滑。
郑教授拿起一块玉佩对著光看,玉质通透。
“和田玉。汉代的玉佩,工艺精细。”
“你看看这孔,打得多圆。古代没有电动工具。”
“打孔全靠手工,用砂绳拉,一拉就是几天。”
“这孔壁上有螺旋纹,就是砂绳留下的痕跡。”
郑教授放下玉佩,摘下眼镜,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批文物,每一件都是国宝。要是流出去,就是民族的罪人。”
林默把郑教授的话记在本子上。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郑教授,您看这些文物的来源能判断吗?”
郑教授想了想,又拿起陶罐翻过来看底部。
他盯著罐底看了很久,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眼镜戴上又摘下,凑近了看。
“林警官,你看这个。”他指著罐底的一个刻痕。
林默凑过去。是一个刻符,圆圈里有一个“山”字。
刻痕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是用针尖刻的。
“这是什么?”
“標记。我在別处见过。”
郑教授放下陶罐,又拿起铜镜看底部。
铜镜底部也有同样的刻符。
玉佩上没有,但玉环上有。
每个器物上的刻符大小一样,位置也一样。
都在底部正中央。
“这批文物是从哪里缴获的?”郑教授问。
“江城。码头上截获的,准备走私出境。”
郑教授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前,广东那边查获了一批走私文物,底部也有这种標记。”
“我当时去帮忙鑑定过,印象很深。”
“那批货也是汉代的,也是陶罐、铜镜、铜鼎。”
“包装方式跟这批很像。木箱、防震泡沫、刻符。一模一样。”
林默心里一动:“广东?哪个城市?”
“广州。海关查获的。那批货也是从码头上截获的。”
“那批货的刻符也是『山』字,也是这个位置。”
“我当时就问过海关的人,他们说这个刻符可能是走私团伙的暗记。”
“用来標记货物来源或者去向。但具体什么意思,他们也不知道。”
“您还记得那批货的货主是谁吗?”
“不知道。案子不是我们文物局办的。我只是去鑑定。”
郑教授把陶罐放回木箱,又拿起铜鼎看了看。
“那个刻符,我在一本古籍里见过。记不清是哪本了。”
“好像是讲古代窑口的。等我回去翻翻,找到了告诉你。”
“谢谢郑教授。”
林默把木箱搬上车,老雷开车往回走。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子顛簸得厉害。
老雷把烟叼在嘴里,含糊地说:“那个『山』字,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是代號,可能是地名。”
老雷弹了弹菸灰:“你是说,这批货跟三年前那批是一伙人?”
“有可能。包装方式一样,刻符一样,都是汉代文物。”
“那这个『山』,就是他们的记號。”
林默点了点头,把这条记在笔记本上。
回到市局,林默把文物交给老雷入库。
他自己去了证物室,打开木箱,拿起陶罐翻过来看底部。
那个刻符很小,刻得很规整。他用放大镜看了很久。
刻痕的底部是平的,不是v形的,像是用平口刀刻的。
圆圈是用圆规画的,很圆。刻痕里有泥,干了的,硬邦邦的。
他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先拍整体,再拍局部,最后用微距镜头拍刻符。
然后拿起铜镜,也拍了底部。玉环太小,拍不清。
他换了一个微距镜头,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对焦对了好久。
拍完照,他把木箱封好,放回证物架。
用胶带封箱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木箱的边角有一个標籤,上面写著“宏达贸易”四个字。
字很小,印在標籤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凑近了看,確实是“宏达贸易”。
他把標籤拍了下来。
晚上,林默一个人在办公室。
他把照片摊在桌上,用放大镜一个一个看。
刻符的形状很规整,像是用模具压的,不是隨手刻的。
圆圈是正圆,“山”字的笔画粗细均匀。
每个器物上的刻符大小一样,位置也一样。
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圆圈,里面写了一个“山”字。
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问號。
郑教授说广东那批货也有这个標记。
广州那批货也有这个標记。宏达公司的赵天霸,他的公司包装了这批文物。
广州的旧案,江城的宏达公司。这两件事,被一个“山”字串在一起。
林默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亮著。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这个“山”,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代號?
正义值二百二十五。二级种子已经解锁了。
显影苔蘚、往生花、寻踪藤,都能用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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