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站在阴影里。
他选的位置很讲究——身后是一堆废铁皮,左边是生锈的机器,右边空著,但窗户透进来的光正好照不到他。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薄嘴唇,下巴线条硬朗,皮肤偏白。灰色中山装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领口没有一丝褶皱。
林默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仓库里安静极了。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铁皮哗哗响,但王老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没有急著说话,也没有看刘老六,只是打量著林默。
那目光不急不慢。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在你身上来回刮,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开口。
“张老板?”声音很低,带著浓重的北方口音。每个字都像称过的,不多不少。
“是我。”
“三姐介绍来的?”
“是。”
“她说你是做进出口贸易的?”
“工艺品出口。”林默说,“主要做香港市场。”
王老板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夹到耳朵上。林默注意到他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道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指根,像是被刀划开的旧伤。
他转身从身后的木箱里拿出一个用旧布包裹的东西,放在一张破桌子上,慢慢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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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一只青铜鼎,巴掌大小,通体绿锈,鼎耳上有云纹。锈跡层次分明,一层绿一层红。
林默走上前,拿起青铜鼎。他翻过来看底部——正中央有一个刻符,圆圈里一个“山”字。刻痕很细,很规整。
苏青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凑近看了一眼,轻声说:“真品。汉代。”
王老板的目光移到苏青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他又从木箱里拿出两件——一只陶罐,一面铜镜。陶罐底部也有“山”字刻符,铜镜背面也有。
“三件一起拿,五万。”王老板说。
林默把鼎放下,摇了摇头。
“五万贵了。这批货来路不明,我出手有风险。”
王老板盯著他看了几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审视。
“那你出多少?”
“三万。”
王老板没说话。他把青铜鼎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张老板,你不是做这行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做这行的人不会这么砍价。三万连成本都不够。”
林默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
“我做的是进出口,不是地下交易。这批货我是帮香港客户找的,价格太高人家不要。你要是觉得不合適,那就算了。”
他作势要走。
王老板叫住他:“四万。最低了。”
林默停下来,转身看著他。
“三万五。行就成交,不行我找別人。”
两人对视了几秒。王老板的右手搭在桌沿上——虎口露出一片蓝色的纹身,半个“山”字。
王老板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我看透了你”的笑。
“张老板,你在广州做什么生意?”
“进出口。”
“哪家公司?”
“这个不方便说。”
王老板点了点头,把青铜鼎包起来。
“三万五,成交。但我要现金,先付一半定金。”
“货到付款。先看货,后付钱。”
“不行。”王老板的语气硬了起来,“这批货是从河北来的,路上风险大。你先付一半,我让人把货运到广州。”
“广州哪里?”
“到了告诉你。”
林默正要开口,仓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沙沙沙,越来越近。林默透过破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一个人影从仓库侧面闪过,深色衣服,看不清脸。那人的动作很快,一闪就不见了。
老雷的人不应该这么快到。老雷说二十分钟后才动手,现在才过了十分钟。
王老板显然也听到了。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慌张,是一种冷冰冰的警觉。他没有犹豫,没有问,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跑。动作很快,绕过那堆废铁皮,从后门冲了出去。灰色中山装的下摆在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林默追上去。
后门外是一条土路,两边是玉米地,玉米已经长到一人多高。王老板钻进了玉米地,叶子哗哗响。林默追了几步,只看见玉米秆在晃动,人已经跑远了。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种子。
寻踪藤。
【寻踪藤·激活。消耗正义值二十。当前正义值:260→240。】
种子发芽。只有他能看见。
藤蔓从土里长出来,指向北边。林默跟著藤蔓跑,穿过玉米地。叶子打在脸上,生疼。跑了大概一百米,藤蔓在一处土路边停住了。
土路上有新鲜的车轮印。藤蔓在这里消失了——王老板上了车。
林默蹲下来。
车轮印是新的,泥土还没干透。他在车轮印旁边发现了一个菸头——中华,滤嘴上有清晰的咬痕,菸灰还带著一点余温。
他把菸头装进证物袋。
林默回到仓库的时候,老雷已经带人把刘老六控制住了。
刘老六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裤子湿了一片。他的嘴唇在抖,脸色白得像纸。
老雷走过来:“王老板呢?”
“跑了。上了车。”林默把证物袋递给他,“菸头,中华。滤嘴上有唾液,回去化验血型。”
老雷接过证物袋,看了一眼,装进口袋。
“外围的人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北边开走了,速度很快,没看清车牌。”
林默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木箱里的青铜鼎、陶罐和铜镜。
“东西带回去。”
回到市局,林默直接进了审讯室。
刘老六坐在椅子上,手銬在扶手上,浑身发抖。他的手指在手銬上无意识地敲击,指甲磕在铁扶手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林默坐下来,翻开笔录本。
“刘老六,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倒卖文物……”
“王老板叫什么?”
“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都叫他王老板……”
“他住哪?”
“不知道……都是他来找我……”
“你们怎么联繫?”
“他给我打电话。用公用电话。每次號码都不一样。”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
“他有什么特徵?”
刘老六想了想,咽了口唾沫。
“他右手虎口有个纹身,是个『山』字。蓝色的。有一次他擼袖子,我看见了。左手食指还有一道疤,挺长的。”
跟孙大彪说的一样。
林默把笔录推过去:“按手印。”
刘老六颤抖著右手按了红手印。
走廊上,老雷靠在窗边抽菸。
“王老板跑了。但东西留下了,刘老六也抓了。”老雷弹了弹菸灰,“这批文物加上之前的证据,够赵天霸喝一壶了。”
林默没说话。
“你怎么看?”老雷问。
“王老板很警觉。”林默说,“他今天不是来卖货的,是来试探我的。他可能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谁走漏了消息?”
林默没回答。但他想起仓库外围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老雷的人还没到,那个人就先出现了。是谁?是王老板自己安排的眼线,还是別人派来监视的?
他捻了一下指根。
正义值240。离解锁三级种子还差260。
“菸头的血型出来以后告诉我。”林默说。
老雷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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