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铁脊堡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
它蹲在前方山脊上,两侧是断崖,只有一条天然石桥连接著外界。
石桥宽度刚好够三匹马並行,桥面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举著火把的士兵。
“比我想的难搞。”
凯蹲在一块风化的岩石后面,眯起眼睛打量著桥头那两个哨塔。
赛薇婭趴在他旁边,“石桥是唯一的路,两侧断崖全是风化的碎石,踩上去就会滑下去。”
“所以只能从正面走?”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赛薇婭指了指石桥对面堡墙上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口,“那个排水口直通堡內的地牢。”
“铁柵栏应该锈得差不多了。”
凯沉默了一下。
“你的情报要是错了,我就得从排水口原路爬出来,然后被堵在桥上的卫兵射成刺蝟。”
“那你就別出错。”
凯没再说话,他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检查了一遍刃口,然后把匕首插回去,开始沿著岩石的阴影往断崖方向移动。
断崖不是完全垂直的,凯的手指抠进风化的岩缝里,靴底踩著凸出的石块,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往排水口的方向挪。
碎石不断从他脚下簌簌往下掉,掉进崖底的黑暗里连声音都听不见。
没一会儿排水口就到了。
铁柵栏果然锈得厉害,凯用匕首撬了几下,最下面那根铁条就断了。
他把铁条掰弯,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排水道很窄,只能爬行。
凯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爬了大概几百步,头顶就传来了脚步声。
他把身体贴在排水道的底部,等脚步声远去了才继续往前爬。
又爬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排水道终於到了尽头。
凯轻轻推开头顶的铁柵栏。
这次的柵栏没生锈,但没锁,只是虚掩著。
他从排水口翻出来,落在一条石砌的走廊里,脚边堆著几捆发霉的乾草,看起来像是地牢深处的储藏区。
走廊尽头有火把的光,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昨天下线以后去看了没?论坛上那个帖子炸了!”
“看了,黑铁堡那场仗的视频被顶到首页了,回復都过万了。”
“那个叫凯的刺客,一个人压著咱们这边三个人打,真他妈丟人。”
凯靠在墙壁上,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那两个人还在继续聊。
“你说格里芬怎么想的?非要把胡德留著?要我说直接把那老头砍了,咱们自己经营铁脊堡多好。”
“格里芬说留著有用,那些原住民士兵认胡德,杀了胡德咱们指挥不动他们。”
“麻烦!我只想杀杀杀,爽爽爽,现在都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凯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捻出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他出发前找人要的,是石料矿里常用来驱老鼠的药粉,人吸进去会忍不住不停地打喷嚏。
他把粉末往走廊里一扬。
“阿嚏!”
“阿嚏!”
两个守卫同时打起喷嚏来。
凯趁著这个间隙从他们身后的阴影里闪了过去,转进了另一条岔道......
地牢比想像的大。
凯在里面不知不觉已经转了大概半个时辰了,终於在地牢最深处石室里感受到了胡德的气息。
石室门口的卫兵明显不是普通士兵,他们穿的皮甲上铁脊堡的纹章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划痕。
凯一眼就看出那是游戏工会的標记习惯。
他想了想,先是开了一个隱身,再缩回了阴影里,然后他在心里把地牢的路线重新过了一遍,接著继续往上层摸去。
主堡里巡逻的路线確实不对劲......
凯在二楼拐角处发现了两处不该出现的暗哨,北侧楼梯上还有一道用绳子触发的机关铃鐺。
这些东西肯定都是镇压线的玩家自己加的料。
最终,他在三层西侧的阁楼里找到了格里芬......
阁楼不大,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桌,上面铺著地图和一堆羊皮纸。
格里芬背对著门站著,他的盔甲是黄金骑士级別的板甲,胸口是铁脊堡的纹章,但被他用红漆在上面画了一个叉。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穿黑袍的死灵法师,正在调试一枚看起来就很奇怪的骨戒。
“黑铁堡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格里芬头也没回地问。
“安静得很。”黑袍法师把骨戒戴回手指上,“我派去盯著官道的人说,这几天除了几队难民,没什么大动静。”
“少年期的雷纳德估计在忙著修他的破城堡。”
“他修城堡?他刚打完暴风堡,战损不会小,现在应该是他最虚的时候。”
“你想动手?”
“不急。”格里芬转过身来,凯看到了他的脸,“先把胡德的事处理完。”
“五天后我要公开审判,把堡里的原住民都叫到广场上,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的领主是怎么跪在我面前的。”
“然后呢?”
“然后?杀了!”
“留著已经没有用了,正好用来杀鸡儆猴。”
“等胡德一死,那些还摇摆的老兵就没指望了,到时候再用他们去黑铁堡打头阵。”
......
凯在暗处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都记了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沿著原路开始返回地牢方向,在经过上层走廊时,他听到一阵压低了声音的爭执。
“你確定要这么干?格里芬知道了不得宰了我们!”
“他知道个屁!”
“我们又不是他的手下,我们是合作关係。”
“那几个npc女人关在后院柴房里,玩玩怎么了?”
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然后转身朝柴房的方向摸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凯从排水口爬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层已经乾涸的血跡。
赛薇婭在岩石后面等了他一夜,看到凯的脸色,什么都没问。
她在马背上把水囊递过去。
凯接过来灌了两口,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开口说道:“三天。”
“什么?”
“三天后,格里芬要在广场上当眾处决胡德。”
他把水囊还给赛薇婭,一个利索直接翻身上马。
“我要马上回去告诉殿下,三天一到,铁脊堡就没领主了。”
......
......
凯站在希望堡议事厅里,把铁脊堡內的布防、巡逻路线、暗哨位置一一画在地图上。
苏念的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遍,问道:“胡德的状態怎么样?”
“还活著,我没能接近石室,门口守著的都是格里芬的精锐。”
“但我听到他们说了公开审判,要当著所有原住民的面处决他,就为了给那帮老兵看。”
“原住民士兵现在有多少还听格里芬的?”
“不好说......”凯沉吟了一下,“我看到的原住民士兵大概两百人左右,大部分是被格里芬用胡德的命令调动的。”
“他们好像不知道自己领主被关在地牢了。”
“而且从格里芬的话语来看,如果能让他们知道真相,这帮人隨时可能反水。”
此时鲁特从门口走进来,嘴里叼著半个苹果,看到凯画的地图愣了一下。
“这画得比加雷斯画的还细......”
史蒂夫和亨利也走了进来,两人一看就是刚从火药工坊那边回来,衣服上还沾著木炭粉。
史蒂夫凑到地图前面看了一会儿,忽然指著地牢的位置开口。
“这里,石室门口,你说守著的都是格里芬的精锐?全是玩家?”
凯点了点头。
“等级呢?”
“不低於四阶。”
史蒂夫搓了搓下巴。
“那硬闯肯定不行。”
“咱们这边能打的高阶玩家就你一个,王晓明算半个,其他人都是三阶往下......”
“我们不硬闯。”苏念在长桌的一端坐下来,“格里芬要在广场上演戏,那我们就让他演。”
“而且我猜,被押上来的人不会是真的胡德,而是替身。”
林悦刚好从议事厅外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猎装,头髮用皮绳扎成高马尾,腰间还掛著一个小皮袋,里面是这几天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几枚注入了火元素的晶石。
“替身?”她在苏念对面坐下,“你是说格里芬会准备假胡德?”
“我也觉得会......”凯接话,“乐子人的常规操作。”
“把真胡德留著当底牌,弄个假的上去演戏,等假的跪了,真的就可以永远消失了。”
说完,凯的手指重新点在地图上那个位置,“我画了详细路线,但从排水口进去以后至少有四道明哨和两道暗哨。”
史蒂夫举起了手。
“明哨可以交给我和亨利。”
“我来吸引注意力,然后亨利从侧面绕上去咬他们的脚踝。”
“暗哨必须让刺客去清,不能惊动其他人。”凯看了王晓明一眼,“你跟我去。”
王晓明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刚补好的皮甲,嘆了口气,没有拒绝。
小个子魔法师缩在角落里忽然开了口:“那个,攻城的时候需要大规模火力掩护吗?”
“我可以站在山头上搓大招,等你们救出人了我往广场上来一发大的......”
“不行!”说话的人是林悦。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你的大招吟唱时间太长了。”
“上次在战场上,还没放出来就被打断了。”
“这次行动不能有任何环节失控,你的魔法动静太大,会把敌人引过来。”
小个子魔法师撇了撇嘴。
苏念看了林悦一眼,然后转向加雷斯。
“加雷斯,你带著黑铁堡的骑兵在天黑后出发,埋伏在铁脊堡外围的林子里,等城內乱起来,你带人从正面杀进去。”
“遵命。”
鲁特把苹果核往门外一扔,直起身子。
“那我呢?”
“你跟著我。”苏念说,“我们从排水口进去,等凯找到胡德以后,我们负责护送他上广场。”
“准备准备,今天出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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