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堡的主厅从没这么热闹过。
胡德把压箱底的蜜酒全搬了出来,僕人们端著烤羊腿和整盘的河鱼在长桌之间穿梭,
有几个年纪小的侍女,甚至被喝醉的玩家拽著问有没有wifi......
苏念坐在主位上,右手边是鲁特,左手边是凯。
鲁特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面前堆著至少五根啃乾净的羊肋骨,还在抢路过的僕人手里的烤鱼。
凯用匕首削著肉小口的吃著,一边削一边斜眼看他。
“你是黄铜骑士还是黄铜饭桶?”
“打仗消耗大,你懂个屁!”鲁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抓起了一个苹果。
苏念端著酒杯没说话,目光扫过整个主厅。
玩家们占了四条长桌,新来的和原来的混坐在一起,大家都打成了一片。
扛双手剑的壮汉和亨利在掰手腕,桌子被压得吱嘎作响,史蒂夫则在旁边开盘下注。
小个子魔法师举著半截断掉的法杖,挨个给人讲述他在铁脊堡炸开窟窿的故事。
“我当时就站在那个位置,一个人!一个人拖住了他们至少三个四阶的!”
“你不是被打飞出来了吗?”有人拆台。
“那叫战略性位移!你懂不懂魔法师?魔法师的事能叫打飞吗?”
......
另一边,那个在广场上射杀赛薇婭的弓箭手玩家正低头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盘子一口没动。
他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勉强笑了一下,又把头低了下去。
......
铁脊堡的原住民僕人和士兵们端著托盘站在墙根,没人敢往玩家那几条桌子靠近。
一个端著酒壶的老兵经过那个弓箭手玩家的身后,脚步明显加快。
“那帮人......真的是格里芬的手下?”有个年轻的侍女小声问旁边的管事。
“现在不是了。”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说不是,就不是。”
“可是那个拿弓箭的......”
“別看了,干活。”
侍女不敢再问。
......
苏念把这些看在眼里。
胡德坐在他另一侧,顺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然后嘆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蜜酒灌了下去。
玩家那边討论的话题突然再次吸引到了苏念。
是那个扛双手剑的壮汉先开的口。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对面的人:“对了,你们这两天有谁下线过吗?”
“下过啊,昨晚还去论坛看了一眼。”史蒂夫一边收著钱一边隨口答道,“首页全是铁脊堡的视频,播放量都快破千万了。”
“不是问这个。”壮汉的表情有点不对劲,“我是说,你们有没有听到別的消息?”
“什么消息?”
“就......格里芬。”壮汉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桌上好几个新玩家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个拿格里芬號的,论坛上有人扒出来了,真名叫什么赵什么杰的,就一个普通大学生。”
“然后呢?”小个子魔法师抱著法杖凑过来。
“然后他室友昨天晚上发了个帖子,说他已经两天没从游戏仓里出来了。”
玩家们都安静了下来。
壮汉左右的几个玩家同时往后挪了挪凳子。
“周家瑞的事你们不记得了?跟疯后那次一模一样......”
“咳。”
凯把削好的苹果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然后走了过去。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格里芬那个號被捏之前,你们亲眼看见他出什么事了?”
没人说话。
“那不就行了。”凯把苹果核往桌上一丟,“退一万步讲,就算赵什么杰真昏迷了,你怎么知道是游戏的问题?”
“万一他本来就有什么基础病呢?万一是他游戏仓进蟑螂了呢?”
“游戏仓进蟑螂能把人弄昏迷?”
“我这不是就打个比方嘛!”凯摊了摊手,“总之一句话,这种事情没有因果关係,你们別自己嚇自己,更別到处乱传。”
小个子魔法师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小概率事件,小概率事件!统计学上不具有显著意义!”
......
苏念与凯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游戏与现实中的反应,这也是一个很大的谜团......
这时候胡德突然站了起来。
这个禿顶领主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礼服,领口別著铁脊堡的铁山纹章,花白的头髮难得梳得整整齐齐。
他端著酒杯走到了苏念的面前,脸上因为酒意泛著红,但眼神很清醒。
“诸位!”
整个主厅都安静了下来,铁脊堡的士兵和僕人们都停下脚步,玩家们也放下了手里的食物和刀叉。
胡德朝身后招了招手,侍女抱著襁褓走了过来。
婴儿这会儿醒著,睁著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满屋子的火光和人影,不哭也不闹,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胡德从侍女手中接过了孩子。
“殿下......”他抱著婴儿转向苏念,“我胡德·莫尔是您救的,我儿子的命也是您救的。”
“铁脊堡莫尔家三代单传,就这一根独苗。”
“要不是殿下......”
他顿了顿。
“欠债是能还的。”胡德把孩子往上託了托,“但恩情不一样,恩情永远还不完。”
他单膝跪了下去。
苏念站起身想扶他,胡德摇了摇头。
“殿下,请您受这一跪。”
苏念停住了动作,他看著胡德的眼睛,然后站直了身体。
“我,胡德·莫尔,铁脊堡第二十三代领主!”
“在诸神与在座诸位的见证下,恳请雷纳德·莫德雷德殿下,收下我的儿子纳为教子。”
他说完便將孩子双手托举过头顶。
婴儿被这个动作嚇了一跳,瘪了瘪嘴刚要哭,苏念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婴儿的额头上。
那只手修长白净,指尖还带著之前握剑磨出的薄茧。
婴儿愣了一下,竟然不哭了,两只小手抱住了苏念的手指,含含糊糊地发出了一声“啊”。
苏念低下头看著他。
“我,雷纳德·莫德雷德,狮心帝国第五皇子,以莫德雷德家族的荣耀起誓。”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主厅的石壁之间迴荡开来。
“从今往后,此子便为我之教子。”
“我將护他如护我之血脉,教他如教我之子侄。”
“在他能握剑之前,我为他握剑。”
“在他能骑马之前,我为他牵马。”
“诸神为证,此誓不渝。”
他说完这句话,从腰间解下一枚银质的家族纹章戒指,莫德雷德家族的龙首纹章在火光下泛著银光。
苏念把戒指放进婴儿的襁褓里,然后微微欠身,在婴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胡德的眼眶彻底红了,他抱著孩子站了起来。
主厅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铁脊堡的老兵们拍得最用力,有几个人的手掌都拍红了。
苏念重新坐回椅子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加雷斯忽然从侧门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復,显然是刚从马背上下来。
加雷斯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了苏念的身边,弯下了腰......
苏念手里的酒杯顿住了。
鲁特正往嘴里塞第八根羊肋骨,眼角余光瞥见殿下的表情,手里的骨头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
加雷斯直起身子,满脸严肃。
“大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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