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王者归来

    几天后,宾州首府哈里斯堡,一处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
    清晨的薄雾被c-130“大力神”运输机引擎的咆哮撕裂。
    当庞大的机轮在跑道上稳稳停驻时,舷梯下已静候著一小群身影。
    舱门缓缓打开。
    陈时安出现在门口。
    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一身熨帖的炭灰色西装,左臂缠著肃穆的黑纱。
    他的步伐稳健,走下舷梯。
    紧隨其后的,是霍尔特。
    再后面,是同行的三位记者,萨莉、伯恩斯和米切尔。
    伯恩斯紧紧抱著他那个伤痕累累的相机包,仿佛抱著婴儿。
    米切尔则提著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箱子,里面是他视若生命的录音带原件。
    几人脸上都带著长途飞行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了某种神圣使命后的亢奋与恍惚。
    “先生。”
    幕僚长埃文斯快步上前,声音里有一丝极力压抑的颤动。。
    莎拉紧隨其后。
    她看著那个熟悉却又仿佛隔著一层硝烟的男人,嘴唇微抿,眼眶瞬间红了。
    陈时安伸出手,与埃文斯用力一握。
    掌心传来的力道沉稳而灼热。
    他转向莎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辛苦了。”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沙哑,却透著一种全新的、沉甸甸的力量。
    埃文斯深吸一口气,迅速切换回工作状態,但语调依旧紧绷:
    “先生,外面的情况……有些超出预期。州议会大厦那边,聚集了很多人。”
    “多少人?”
    陈时安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埃文斯道:
    “从昨天夜里就开始聚集。不是几百几千……”
    “警察局的最新预估已经失效。他们说,可能超过了二十万,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从大厦广场蔓延到所有主干道,甚至堵住了城外的公路。”
    莎拉接话,声音里带著激动道:
    “他们都在等您,先生。自发来的。”
    陈时安静静听著,视线转向基地高墙之外。
    埃文斯补充道,语气复杂——既有对民眾热情的评估,也有一丝对失控场面的隱忧:
    “车队已经备好,州警和国民警卫队加派了人手。但我们可能需要调整路线,避开最拥堵的区域,或者……”
    “不。”
    陈时安打断他。
    “就从主路走。开慢一点。”
    他停顿片刻,望向天际初升的朝阳,霞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
    “让他们看到我。”
    车队前行。
    距离州议会大厦还有数里,道路两侧已是密不透风的人墙。
    视线所及,儘是人脸、手臂和挥动的旗帜。
    几个身穿工装裤、身上还沾著机油污渍的年轻工人挤在一起,其中一个踮脚指著车队,兴奋低吼:
    “看!就是那辆车!我们的州长回来了!”
    另一个挥舞著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陈时安当时的竞选传单,对同伴嚷道:
    “早说了!咱州长跟那些坐办公室的软蛋不一样!瞧见没?这是真刀真枪拼过的!”
    旁边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兵,穿著旧军装,胸前別满勋章,他挺直佝僂的脊背,朝著车队的方向,缓缓举起颤抖的右手,敬了一个標准而漫长的军礼。
    浑浊的眼中,泪光闪烁。
    一位母亲怀抱著懵懂的孩子,指著车窗,声音哽咽:
    “宝贝,看,那就是我们的州长,一个真正的英雄。”
    越靠近州议会大厦,人群越是稠密。
    欢呼声、掌声、汽车鸣笛声,匯成一股灼热的、几乎要掀翻一切的洪流。
    花瓣和彩带从两旁建筑的窗户拋洒而下,在阳光下纷飞。
    几个西装革履、显然是政治观察家或媒体评论员的人,被人潮挤在角落,低声交谈,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看见这民意了吗?沸腾了。这已经不是政治支持,这是……朝圣。”
    “科尔曼和那些还想玩党內平衡把戏的人,可以彻底死心了。从今天起,在这个州,陈时安就是行走的宪法。”
    “何止这个州?看看全国民调。『陈时安』这个名字,已经脱离了政治光谱,成了『勇气』和『责任』的代名词。任何攻击他现在都等於政治自杀。”
    车队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在距离议会大厦正门台阶还有近百米的地方,彻底停滯。
    前方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先生,实在开不动了,安全团队建议我们掉头。”
    司机的声音带著震撼。
    陈时安看了看窗外沸腾的人海,又望向不远处巍峨的议会大厦圆顶。
    静默数秒。
    他解开了安全带。
    “先生?”埃文斯愕然。
    陈时安没有回答,直接推开了车门。
    当他踏出车外的剎那,广场上空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万籟俱寂。
    紧接著——
    “陈!陈!陈!”
    山崩地裂般的呼喊从某个角落炸开,瞬间燎原,化作人山人海整齐划一的咆哮。
    声浪撞击著古老的石壁,在街道间反覆震盪、轰鸣。
    记者群疯狂前涌,快门声匯成暴雨,刺目的闪光將他吞没。
    陈时安抬起双手,轻轻向下一压。
    奇蹟发生。
    沸腾的声浪渐次平息,转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屏息凝神的寂静。
    黑压压的人群聚焦於他。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身对车內低语。
    埃文斯怔了怔,迅速探身取出一样东西——那面曾覆盖在鲍比遗体上、浸透硝烟与血渍的星条旗。
    陈时安接过这面沉重的旗帜,紧紧握在手中。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后退一步,轻轻一跃,踏上了凯迪拉克轿车的车顶。
    站在高处,晨风拂动他的衣角和发梢。
    他的双手紧握著那面染血的旗帜,缓缓抬起,向四方的人群挥动致意。
    没有激昂的演说,没有胜利者的张扬。
    只有这个沉默的、肃穆的姿势,和手中那面无声诉说著一切的旗帜。
    “呜——”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隨即,更多的哭泣声响起,与重新爆发的、更加狂热的欢呼和掌声混合在一起,声浪直衝云霄。
    许多人泪流满面,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凯旋的政客,而是一个承载著牺牲、背负著兄弟、从地狱归来的“自己人”。
    那面旗帜上的每一处污损,在此刻都化为了最耀眼、最沉重的勋章。
    陈时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
    他看到了紧紧相拥的母子,看到了肃然敬礼的老兵,看到了骑在父亲肩头、朝他用力挥舞小旗的孩子,看到了人群中那些熟悉或陌生的、泪光闪烁的面孔。
    他看到了宾夕法尼亚的心跳,粗糲、真实、充满了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一只手將旗帜高高举起,让它迎著风展开。
    破损的布面猎猎作响。
    同时,他从埃文斯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连接了广场所有扩音系统的麦克风。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清晰,沙哑,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略微停顿,他深吸一口气,声调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回来了!!”
    “我们”二字,咬得极重。
    短暂的死寂。
    隨即——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持久的欢呼与掌声,如同火山喷发,淹没了整个哈里斯堡市中心。
    人们跳跃、拥抱、吶喊、哭泣,將帽子、围巾、甚至手中的小旗拋向天空。
    陈时安立於车顶,手持战旗,任由这情感的狂潮將自己包围、冲刷。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仿佛为他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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