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哈里斯堡“復兴联盟基金”的顶层会议室里。
陈时安以基金高级顾问的身份出席,却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
“数据显示,復兴基金的首批行动开局良好。”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辨。
与会者是所有基金投资者和行业代表——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满意。
在州政府新规的强力护航下,首批获得倾斜性支持的项目不仅提前稳定运营,一些项目开始產生超额盈利。
资本与政策前所未有地深度绑定,而这一切,都与坐在主位上那个名字密不可分。
陈时安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坐在他右手边的中年人身上——詹姆斯。
宾州第一国民银行的执行副总裁,家族在州內金融界深耕数代。
“詹姆斯先生,”
陈时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属於私密对话的语调。
“以及各位在座的朋友。我想提醒大家注意一个事实:今年不仅是总统大选年,也是眾议院全体改选之年。”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沉淀。
“歷史性的窗口正在打开。宾州是人民的宾州。但引领它穿越风浪、驶向未来的舵,必须掌握在既有远见、又有能力的人手中。”
他的目光扫过赫伯特、詹姆斯,平和地看向所有人,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如果各位对如何更好地把握这个航向,有任何具体的想法……会议结束后,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意味深长的寂静。
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
这不是命令,甚至不是公开的提议。
这是一个只对极少数人发出的、关於权力与未来结盟的隱秘邀请。
陈时安不再多言,低头翻开了下一份议程文件,仿佛刚才那段话只是议程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会议结束后,陈时安与赫伯特一同回到了威尔逊家族庄园深处那间更为私密的书房。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赫伯特为自己和陈时安各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冰球周围旋转。
“安,你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意思,我听得明白。你是准备……对眾议院宣战?”
陈时安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著杯壁传来的冰凉。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却毫无暖意的笑容:
“伯父,宣战这个词太刺耳,也太不够团结。我们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宾州人民。”
他將酒杯轻轻放在一旁的红木边几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而专註:
“换届选举到了,这是人民的意志得以体现的法定程序。
既然是法定程序,那么有些人的位置,自然就该动一动了。
有些人现在虽然没有公开跳出来反对我们。
但他们的思想僵化,行动迟缓,或者心向別处,跟不上宾州復兴的步伐。
这样的人,占著位置,本身就是对选民和州政的辜负。”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
“我觉得,还是『自己人』——那些真正理解並愿意为復兴蓝图奋斗的人。
坐在那些位置上,宾州人民会更放心,我们的计划推进起来,也会更顺畅。”
赫伯特慢慢啜饮了一口威士忌,品味著酒液,也在品味著陈时安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眾议院有203个席位,”
他放下酒杯,声音低沉。
“你想怎么做?这不是在董事会上替换几个经理。”
陈时安的回答简洁而直接:“接受一批人的投诚,然后换掉一批。”
“对於那些识时务、有能力、愿意调整方向支持我们的人,我们可以接纳。
对於剩下的……我们需要更有活力的新鲜血液去替代他们。伯父,”
他直视赫伯特,语气里是一种瞭然於胸的篤定:
“我计划为威尔逊家族,保留十个眾议院的核心席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书房墙上的古老掛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异常清晰。
十个席位。
这不是普通的政治分赃,这是在宾州最高立法机构的核心层,为威尔逊家族铸造一个坚固的权力堡垒。
这意味著在预算、人事、关键法案上,都將拥有无可置疑的话语权。
赫伯特握著酒杯的手稳如磐石,但眼中瞬间掠过的精光,暴露了他內心的震动。
他沉默地看了陈时安几秒,才缓缓道:
“安,十个席位……这份礼,太重了。会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陈时安站起身,走到赫伯特面前,不是居高临下,而是以一种平等乃至略带敬意的姿態,伸手握住了老人布满岁月痕跡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而乾燥。
“伯父,这一点都不多。”
他的声音诚恳,带著一种对过往恩义的重申。
“罗伯特视我如手足,他的遗志,我有责任延续。这份安排,不仅是政治上的需要,更是我对家族、对罗伯特的一份心意。我想,他在上帝那边看到威尔逊家族能更深地参与塑造宾州的未来,也会感到欣慰。”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將冷酷的权力分配包裹在了人情与道义的锦缎之中。
赫伯特反手握了握陈时安的手,力度很重,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盟誓。
“谢谢你,安。”
陈时安微笑摇头:“伯父,我们之间不该有这个『谢』字。”
老人缓缓鬆开手,眼中最后那点犹疑被深沉的光芒取代。
他重新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让琥珀色的液体中缓缓旋转。
“那么,具体,你打算如何操作?203个席位,不是棋盘上的棋子,可以隨意挪动。”
陈时安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著一丝属於战场指挥官般的篤定:
“我会亲自去每个目標选区的集会,为我们的候选人站台。”
赫伯特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分量。
陈时安的个人声望,尤其是他“英雄州长”、“人民领袖”和“復兴计划总设计师”的光环,是当前宾州政坛无人能及的政治资本。
他亲自站台,不仅仅是拉票,更是一种最直接的认证和能量灌注。
他能將媒体的聚光灯、民眾的期待、以及復兴计划的资源承诺,直接带到地方选战之中。
这既是阳谋,也是碾压。
“你亲自去……”
赫伯特缓缓重复,眼中精光闪动。
“这意味著,你將把你的个人政治声誉,直接与这些地方候选人的成败绑定。风险不小。”
陈时安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庄园静謐的夜色。
“復兴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也是最大的机遇。”
“我们已经在重塑宾州的经济版图。现在,是时候確保驾驶这艘船的方向盘,掌握在最坚定、最可靠的水手手中了。”
赫伯特沉默片刻,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在指间轻轻转动。
他抬起头,目光如古老的礁石般沉稳:
“威尔逊家族,会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协助你。
但安,记住——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你现在触碰的,不再是几项法案或几个委员会,而是这个州最核心的权力骨骼。
贏,则宾州尽在掌握;可若有差池……”
陈时安声音平静得像深潭之水,不起波澜,却寒意入骨:
“若有差池,”
“那只能说明,我们为宾州选择的道路和伙伴,还不够多,不够坚定。所以,我们更要贏。”
“而且要贏得彻底。”
一场没有硝烟,却將决定无数人政治生命和整个州走向的战役,就在这平静的对话中,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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