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逃离

    街头巷尾的议论风向开始转变。
    在费城南部靠近行动区域的一家便利店门口,几个早起买咖啡和报纸的工人聚在一起,交谈声压得很低,但语气激动。
    “听收音机里说了吗?费城那个雷蒙多,栽了!说是装甲车撞进去的!”
    一个中年男人搓著手,不知是清晨的寒意还是兴奋。
    “动静能不大吗?我家窗户哗哗响,我还以为是地震!”
    他的同伴心有余悸,但眼神发亮。
    “这下好了,那帮杂种总算碰上了硬茬子。州长这次是动真火了啊。”
    “就该这样!我兄弟的铺子就在他们地盘边上,月月交『保护费』,警察以前管过吗?”
    另一个穿著工装的男人啐了一口。
    “州长说了,这是战爭。对付拿机枪的匪徒,就得比他们更硬!”
    “话是这么说……可这阵仗,也太嚇人了。国民警卫队都上街了,以后会不会……”
    一个年轻人略显不安。
    “以后?以后街面上能清净点!你是没见著那些被毒品祸害的家!”
    年长的工人打断他,语气激烈。
    “广播里说了,缴获的毒品堆成山!光听著就解气!”
    在匹兹堡一个受毒品困扰已久的社区,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家门口、街角,朝著已被黄色警戒带和州警封锁的废旧厂房方向张望,低声交谈。
    昨夜行动的痕跡和肃杀气氛仍未完全散去。
    “布兰登那伙人真完了?” 一个繫著头巾的主妇问邻居。
    “完了!早上送牛奶的车夫亲眼看见他被拖出来的,满脸血!”
    邻居肯定道。
    “警察和当兵的还在里面搬东西呢,听说光是枪就拉了好几车。”
    “老天爷……虽然枪声嚇人,但……这块心病总算除了。”
    主妇长舒一口气,旋即又压低声音。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这日子,能真太平吗?”
    爭论在厨房、在车间、在酒吧、在理髮店蔓延。
    电话线变得异常繁忙,亲朋好友之间互相传递著消息和震惊。
    恐惧迅速被具体的消息、骇人的细节,装甲车、重机枪、堆积如山的毒品、以及对未来的期待和疑虑所取代。
    一种普遍的认知是:事情真的不一样了。
    政府用了他们从未想过的方式,掀了桌子。
    当天各大媒体报纸爭相报导。
    《宾州邮报》:“州长动用紧急权力,全州同步打击毒梟”
    副標题:“『拂晓行动』逮捕数百人,缴获毒品武器无数。
    陈时安称系『必要战爭』,呼吁公眾保持镇定。”
    《费城问询报》:“深夜雷霆:州警与国民警卫队联手剷除『毒梟』”
    头版配图是模糊的、由记者远距离拍摄的装甲车轮廓或被押解人员的背影。
    內页详细描述了行动过程,並附上了州长讲话摘要。
    《匹兹堡新闻》:
    “铁拳落下:盘踞工业区毒梟布兰登集团覆灭”
    重点报导匹兹堡行动,採访了(匿名)目击者和附近居民,呈现社区对暴力清除的复杂反应。
    《宾夕法尼亚守卫者报》:
    “干得漂亮!州长以铁腕捍卫法律与秩序”
    社论高度讚扬,认为这是对无法无天状態的“迟来但必要的终结”,並支持动用一切可用手段。
    《自由灯塔报》:“『拂晓』之后:紧急状態下的权力与公民自由”
    头版质疑《全面禁毒令》的合宪性,担忧军事化执法手段常態化可能对公民权利產生长远影响。
    此外,广播电台的整点新闻滚动播报行动细节和州长讲话片段,电视的午间新闻也会將其作为头条,配有记者从现场发回的事后拍摄的现场、缴获物资及官方发布会影像。
    所有报导和討论,都围绕著“拂晓行动”这个中心事件,在震惊中展开辩论。
    支持者称颂其果敢,批评者忧虑其越界,而大多数普通民眾则在震撼中消化著这个事实:
    一夜之间,宾州的规则改变了。
    与此同时,在那些未被“拂晓”直接照亮的角落里,恐慌正以另一种形式无声蔓延。
    街头巷尾的小毒贩、分区运作的中层、依赖黑帮庇护的边缘人……
    他们从刺耳的收音机新闻和油墨刺鼻的报纸上,看到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名字如今戴著手銬的模糊照片。
    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
    “雷蒙多栽了……布兰登也完了……名单会不会有我们?”
    “装甲车!他们用了重机枪!这不是警察抓人,这是打仗!”
    “不能等了,必须走。马上!”
    “对,出去避避风头……等这阵过去再说。”
    电话被焦急地拨通又掛断,简陋的藏货点被匆匆清理,一些平日用来交易或碰头的场所悄然关闭。
    恐惧不需要命令来驱赶,它自己会寻找出路。
    一时之间,许多熟悉又鬼祟的身影从他们的“地盘”上消失了。
    街角变得冷清,曾瀰漫著交易与威胁气息的后巷,只剩下清晨的垃圾和空寂。
    州长官邸,办公室
    霍尔特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最新的简报,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州长,行动后综合监视报告。”
    “我们布控的次级监视名单上,超过半数目標在行动开始后出现了异常动向。”
    他略微停顿,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张,仿佛在確认那些名字:
    “很多人正在变卖或丟弃资產,收拾行装,通过私人车辆、长途巴士等渠道,试图离开本州。速度很快,很仓促。”
    陈时安没有抬头,正用一支精致的钢笔在一份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知道了。”
    陈时安终於放下笔,靠向高背椅,目光投向窗外的城市轮廓。
    “让他们走。”
    霍尔特的眼神微微一动,但没有质疑,只是重复確认:
    “不拦截?这些人身上很可能还带著未脱手的货物。”
    陈时安转回视线,看向霍尔特,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
    “强行拦截每一个小角色,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浪费我们的警力,甚至造成不必要的平民伤亡或负面舆论。得不偿失。”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冰冷的权衡:
    “恐惧,此刻是我们最好的盟友。让他们把在这里感受到的『规则』带走,把『宾州已成禁区』的消息散播出去。
    他们的逃亡,会抽空本州底层毒品市场的活性,也会让周边那些观望的势力重新掂量,触碰这里的代价。”
    霍尔特沉默了片刻,隨即立正:“明白。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陈时安再次望向窗外。
    宾州已彻底改写了它的地下规则。
    一些骯脏的东西正在阳光下蒸发、逃离。
    他不需要亲眼看到每一只老鼠跑出城池,他只需要確保,这座城池,从今以后,不再有它们容身的阴影。
    一场无声的溃退,正在他默许甚至推动下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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