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华盛顿特区,白宫西翼,幕僚长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隔绝了走廊上忙碌的低语。
空气里瀰漫著研磨咖啡的焦苦和旧文件堆积的沉闷气息。
墙上掛著的总统肖像目光炯炯,俯视著房间里三个面色凝重的男人。
“他真是这么说的?”
白宫幕僚长艾利斯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按压著鼻樑。
“『先看到支票,再谈背景的价钱』?”
“一字不差,艾利斯。”
基尔戈坐在他对面的高背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即便回到这里,他脸上仍残留著宾州那种被绝对掌控氛围浸染后的凝重。
“而且他强调,数字『不能是聊胜於无的安慰剂』,审批绿灯必须有您办公室的书面备忘。姿態……非常明確。”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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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见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狂妄!”
坐在一侧沙发上的总统竞选连任委员会经理马库斯终於忍不住,將手中那份关於宾夕法尼亚的简报文件夹重重拍在桃花心木茶几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
“他以为自己是谁? 一个州的行政长官,竟敢对现任总统的行程和联邦政策开出先决条件?
还『宾州王』……《时代周刊》为了销量起个譁眾取宠的绰號,他还真把自己当成那片土地无可爭议的主人了?”
“但他现在確实是,马库斯。”
艾利斯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疲惫,声音低沉,透著一股面对坚硬现实时的冷峻。
“至少在宾夕法尼亚,他的意志,比我们在座的任何人,甚至可能比椭圆形办公室里的那位,都更管用。
民调显示,他在该州的个人支持率已经突破了天花板,而他推动的『復兴联盟』正在將资本、民意和地方政治机器熔铸成一块铁板。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今天必须坐在这里,严肃討论他开出的『报价』,而不是把他当做一个可以隨意打发的『地方诸侯』。”
他站起身,绕过巨大的办公桌,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精心修剪却空旷寂寥的南草坪。
阳光很好,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一年前,当那个名叫陈时安、毫无政治根基的亚裔面孔。
以无党派身份宣布竞选宾夕法尼亚州长时,华盛顿的晚宴和简报会上流传的,大多是略带猎奇和居高临下意味的嘲讽。
一个政治素人,挑战盘根错节的传统两党机器?
最多是个曇花一现的媒体宠儿,或者一个很快就会在现实政治的骯脏泥潭中窒息沉没的理想主义者。
可谁能想到?
无人能想到,仅仅一年时间。
那个“笑话”不仅没有沉没,反而在北越的枪林弹雨中铸就了“寧死不降”的铁血传奇。
用“不拋弃、不放弃”的誓言將个人声望推上了神坛。
回国后,他更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將“宾州復兴计划”从一个竞选口號,变成了一个撬动几十亿美元资本、凝聚绝望民意、然后开始撕裂並重组地方传统党派结构的庞然大物。
他不仅贏了,而且贏得如此彻底。
如此霸道。
彻底到让传统的红蓝分野在他面前黯然失色,让哈里斯堡州议会的走廊里,如今只迴荡著一个清晰而唯一的號令声。
那块铁板,如今已冰冷而坚硬地横亘在宾夕法尼亚,也横亘在通往白宫连任之路的关键节点上。
艾利斯转过身,背对著阳光。
“所以,问题很简单了,先生们。”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我们打算付多少『票价』,才能让这位『宾州王』,愿意在我们的舞台上,站到总统身边,並且说出我们需要他说的那些话?”
几分钟后,白宫西翼,总统办公室內间。
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外部世界。
艾利斯简明扼要地匯报了情况,基尔戈补充了宾州与陈时安会面的细节和態度,马库斯则匯报了最新的民调数据。
总统一直沉默地听著,直到最后,才缓缓转过身。
他抬起眼,看向墙上巨大的选举地图,宾夕法尼亚那二十七张选举人票被標成了刺眼的、代表摇摆不定的浅紫色。
“马库斯,你的最新模型显示,如果没有陈时安以州长身份全力背书並动员他的『復兴联盟』机器,我们在宾州的领先优势有多少?”
马库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模型显示……优势会缩小到误差范围之內,总统先生。
而且,他完全有能力保持『技术性中立』,那会让我们的基本盘出现难以预估的裂隙。”
“误差范围之內。”
总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也就是说,可能贏,更可能输。而宾州输了,俄亥俄和密西根的压力会倍增,通往连任选举人票的道路就会变得……异常艰难。”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仿佛在吞咽某种苦涩的现实。
“所以,答案很简单。”
总统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要支票,就给他支票。他要书面备忘,就让艾利斯办公室用最正式的格式起草,我来签字。
他要的政策绿灯,只要不违反核心原则,在可操作范围內,给他。”
艾利斯忍不住开口:
“总统先生,这会开一个危险的先例,让其他州长——”
“——其他州长不是陈时安!”
总统打断了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力度。
“其他州长没有从北越的战壕里爬出来,身上带著士兵的血。
其他州长没有在一年內把资本、民意和立法机构拧成一股只听他號令的绳子!
其他州长手里,没有能决定我们连任命运的、整整二十七张选举人票!”
总统深吸一口气,控制了一下情绪,恢復了平静但更具压迫感的语调:
“这不是在纵容一个地方政客,艾利斯。这是在和一个突然崛起的、拥有实质权力的地方统治者做交易。
我们面对的不是恳求,是谈判。
而目前,他手里的筹码比我们想像的更重。”
他走到窗前,和艾利斯刚才一样望著南草坪,但眼神更加深远。
“给他想要的。满足他那些『重建宾州』的条件。然后我要和他並肩站立,让全国的镜头记录下那一刻——英雄州长与他的总统,团结一致,共同面对国家新的挑战。”
总统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们要把他的声望,他的故事,他的『宾州奇蹟』,都变成我们敘事的一部分。
哪怕……只是暂时租用。”
他看向基尔戈:
“告诉陈州长,他的条件,我们原则上接受。细节由艾利斯和他的团队敲定。但有一点必须明確——”
总统的语调放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不是礼物,也不是妥协。这是一笔投资。我们投资他的政治前途,换取宾州的二十七张票,以及他未来可能拥有的、更大的全国性影响力。让他明白,通往华盛顿的道路,有时候需要从白宫的玫瑰园开始。”
“是,总统先生。”
三人同时应道。
然后三人离开,回到幕僚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內气氛已然不同。
一场与远方那位“宾州王”的交易已经被最高层拍板,接下来的,將是繁琐而重要的细节执行。
艾利斯揉了揉眉心,对马库斯和基尔戈说:
“好了,先生们。开始干活吧。”
“首先,我们需要確定那张『支票』的第一行数字,究竟写多少,才能既让他满意,又不让国会山的那些反对派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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